要是把2025年6月中旬的国际金融新闻排成一排,会发现有两条消息挨得特别近。
2025年6月17日,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公开表示,美元的“主导地位”已经“不再确定”。
隔了一天,2025年6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5陆家嘴论坛上发表演讲,给出了一个让不少人眼前一亮的数据:人民币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
贸易融资排到第二,等于把欧元甩到了身后,再往前数,就只剩美元一家。
也正是在这前后,有美国经济学家抛出一个判断,美元霸权的终结,可能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这话放在几年前,多半会被当成危言耸听。
可眼下再听,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融资版图换座次,人民币稳居次席
潘功胜那天演讲的题目叫“关于全球金融治理的若干思考”,人民币的成绩单是其中很亮眼的一部分。
除了贸易融资排第二,他还提到,按全口径计算,人民币已经是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里的权重同样排在第三。
三个数字摆在一起,人民币在国际上的分量就清楚多了。
可能有人会犯嘀咕,以前看到的国际排名里,人民币好像没这么靠前,这个第二是从哪儿来的。
问题其实出在统计口径上。
国际上很多机构的统计主要依靠SWIFT系统,中国自己建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并没有被完整算进去。
一部分真实发生的人民币跨境往来就这样落在了统计之外,外界看到的数字自然偏低。
把CIPS这块拼图补上,人民币的位置也就水落石出了。
话说回来,人民币在贸易融资上压过欧元,并不是头一回。
2013年10月,SWIFT公布的数据显示,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中的份额达到8.66%,第一次超过了欧元。
那一次更像是冲刺跑出来的好成绩,这一次的底子要厚实得多,背后有一整套自己的基础设施托着。
潘功胜在演讲中也顺带回顾了国际货币体系这二十多年的两个变化,一个是1999年欧元诞生,如今在全球外汇储备里的占比约为20%,另一个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人民币的国际地位稳步上升。
他的判断是,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朝着几个主权货币并存、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方向走。
十余年铺路架桥,一步步攒下底气
人民币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哪一天的突然发力。
把时间往回拨,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外贸规模从那时起一路往上走。
生意做大了,企业自然就琢磨,能不能少绕一道美元,直接拿人民币来结算。
2009年7月,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启动,人民币第一次正式走进了国际贸易的结算单据里。
2013年,中国提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和共建国家之间的贸易与投资越做越多,人民币在这些地方的用武之地也跟着变大。
2015年10月8日,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一期上线运行。
有了CIPS,跨境人民币清算算是有了一条自己修的路,不用再事事看别人的脸色。
2016年10月1日,人民币正式加入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排在美元、欧元、日元、英镑之后,成为第五种篮子货币。
中国还和不少国家的央行签了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两国企业做买卖,可以直接用本币结账,汇兑成本省下来不少。
复旦大学国际金融学院2023年6月7日发布的一场对话中提到,2023年3月,在中国的跨境交易里,人民币作为支付方式的使用率第一次超过了美元。
中国是全球1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这么大的贸易盘子摆在那里,人民币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条系统、一份协议、一次入篮,看着都不起眼,攒到一起,就是人民币今天的底气。
美债越滚越沉重,多极格局渐成形
那位美国经济学家为什么觉得美元的好日子会提前到头,他给出的理由,几乎都出在美国自己身上。
过去很多人相信美元稳,是因为相信美国经济有“例外”,科技公司扎堆,风险投资成熟,全世界的人才都往那儿跑。
可特朗普政府收紧移民管制之后,技术人才还愿不愿意把美国当成首选,已经很难打包票。
政策一会儿一个样,外界对美国法治环境的疑虑也在增加,资本难免要多掂量几分。
关税战一打,美国在全球贸易里的份额面临萎缩,美元在结算上的需求也就跟着松动。
据《纽约时报》2025年6月19日的报道,美元当年对欧元汇率已下跌11%,特朗普政府还表示要让美元贬值,好让美国出口产品更有吸引力。
美元走弱能帮着缩小贸易逆差,但在联邦预算赤字不断扩大的时候,美国政府借钱的成本也会被推高。
借钱越来越贵,欠的却越来越多。
2026年8月12日,新京报刊发陈文玲等学者的专访,文中援引美国财政部和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数据,截至2026年7月6日,美国联邦总公共债务已达39.39万亿美元。
而在2000年,这笔债务还不到6万亿美元。
专访还提到,美国2026财年全年债务利息支出预计突破1万亿美元,占联邦财政总收入的比重升到19%。
换成大白话,美国政府每收进100美元,差不多有19美元得先拿去付利息,这样的循环很难一直撑下去。
比欠债更让各国在意的,是美元被拿来当成了制裁工具。
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上就提醒过,拥有国际主导货币的国家,在地缘政治冲突里难免会把货币“武器化”。
2022年以后,美国对俄罗斯的金融制裁让很多国家心里一紧,储备放在别人家,结算走别人的通道,真到节骨眼上是可能被卡住的。
俄罗斯与中国的贸易结算后来大量改用本币,人民币在里头起了很大作用。
美国自家的投资者其实也不太踏实。
2025年5月13日公布的美国银行全球基金经理调查里,贸易战引发全球经济衰退被列为投资者最担心的风险之一,美元走弱同样备受关注。
本国投资者都在犯愁,外面的人自然更要多留个心眼。
于是,“去美元化”从一个讨论话题,慢慢变成了不少国家实打实的动作。
陈文玲在专访中提到,2025年以来,已有超过40个国家签署双边本币结算协议,多国持续减持美债。
从2020年到2026年,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预计下降约14个百分点,跌到近30年来的低位。
欧元的处境同样不轻松。
2026年一季度,欧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为20.03%,依旧排在第二,可欧元区没有统一的财政,制度上的硬约束让它很难继续扩张。
美元往下走,欧元被捆住手脚,人民币一步一步往前挪,三条线放在同一张图上,变化的方向已经很明显。
当然,人民币要成为全球通用货币,路还长。
学界普遍认为,人民币在全球支付和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和中国的经济体量相比还不够匹配,资本账户开放需要稳妥推进,美元几十年攒下的网络效应也不可能一下子消失。
就连美联储的研究人员,也在2024年8月发布的研究报告里专门讨论了人民币国际化的进展与前景,并提到西方对俄制裁可能让人民币更有吸引力。
美联储都在认真研究的货币,影响力已经没人敢小看。
中国的态度一直很稳,就是审慎、稳步地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潘功胜在2025年6月18日的演讲中也讲到,国际货币体系往多极化发展,有助于推动主权货币国强化政策约束,让整个体系更有韧性。
人民币要做的不是把谁挤下去,而是给世界多准备一个靠得住的选项。
从2013年10月第一次在贸易融资份额上超过欧元,到2025年6月18日官方确认人民币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中间隔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里,CIPS建起来了,特别提款权篮子进去了,本币结算协议一份接一份地签。
美国的债务则从不到6万亿美元涨到了39.39万亿美元,关税和制裁一轮又一轮。
美国专家说美元霸权的终结可能比预想更快,指的正是这样两条越拉越开的走向。
人民币超越欧元成第二,是中国经济实力和对外开放一起推出来的结果,未来中国企业和世界做生意,手里能用的结算工具会更多,腰杆也会更硬。
参考文献
1.新京报,《「改革创新」陈文玲等:人民币何时能成为世界货币》,2026年8月12日。
2.纽约时报中文网,《中国挑战美元世界主要货币地位,推动人民币国际化》,2025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