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上公安厅厅长后，穿便装去派出所领惹事的闺女。
民警翻完记录冷笑，说这姑娘这么横，父亲职业还敢填厅长。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笔录，闺女那栏写着“父亲：公安厅厅长”，后面还画了个感叹号。
民警把笔一搁，上下打量我：“大哥，你穿这身——夹克衫、运动鞋，骑电动车来的吧？
你要真是厅长，我就是公安部部长。
”旁边几个年轻民警憋着笑，有个还补了一句：“这姑娘刚还跟我们拍桌子呢，说她爸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所长下课。”
我站那儿，手里还攥着电动车钥匙，钥匙上挂个塑料袋，里头是给闺女买的煎饼果子。我说同志，我真是她爸，先让我见见人。民警拿眼皮夹我一下，说见人？先把身份说清楚。你闺女把人家奶茶店小妹胳膊挠了，还踹了一脚柜台，这事没完。我说该赔赔，该道歉道歉，我不护短。民警说，你倒会说话，那你填厅长是啥意思？吓唬谁呢？我说孩子瞎填的，她懂个屁。民警哼一声，懂个屁还知道所长下课？
这时候我闺女从里屋喊，爸！他们收我手机！还让我蹲墙角！我一听火就上来了。我往里头走，一个年轻民警伸手挡着不让我动，说家属在外头等着。我说我闺女嗓子都哑了，我看看咋了。他瞪我一眼，说你再往前一步就是妨碍公务。我媳妇电话正好打过来，一接通就嚷，你到了没？闺女咋样了？你还是厅长呢，咋这么窝囊？我说你别添乱。她说不中，我叫我弟过去。没两分钟，小舅子语音发来，姐夫，亮证啊，怕啥，咱又不理亏。我回他，你闭嘴。
大厅长椅上坐着个办事的大妈，嗑瓜子似的看热闹，插一句，现在骗子多，穿个夹克就敢说厅长，我侄女婿在乡里当个所长都开帕萨特。我听了心里堵得慌。我穿夹克咋了，我骑电动车咋了，我早上还去菜市场买葱呢。厅长就得脑门上刻字？我掏出工作证，本来不想掏。民警接过去翻来翻去，说这证做得挺像。旁边那个补刀的又笑，说网上二百块一本。我火一下顶到嗓子眼，我说你拿机器扫，你打电话问，你随便查。民警说，查肯定查，可你闺女那态度，填厅长，拍桌子，还说一句话让所长下课，这话谁教的？我说我没教，我回去揍她。民警说，现在知道揍了，早干啥去了？
我闺女在里头又哭又骂，说他们先推我，他们先骂我。我说你闭嘴，你还有理了？她一听我骂她，哭得更凶，说爸你也帮外人。我媳妇电话里听见了，立马炸了，说你别骂闺女，你先把她弄出来，回家我收拾。小舅子又发语音，姐夫，你要是不方便，我找俩兄弟过去。我说你找啥兄弟，你添啥乱。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乱。我知道闺女拿我名头压人不对，这毛病不能惯。可我也知道，她再混，也是我闺女。她在里头哭，我在外头被几个小年轻当骗子笑，我这脸往哪搁？
电话打完了，所长跑出来，脸都白了，说厅长您咋不早说。我更来气，说早说啥，早说你们就信？我穿夹克骑电动车就活该被笑？我闺女在里头听见，喊爸你真厉害。我回头瞪她，厉害个屁，回家看我不收拾你。媳妇电话里又说，你看，还是亮证好使吧。我挂了。小舅子发语音，姐夫牛。我一点不牛，我心里堵得慌。我是真服了，现在看人先看车，看衣裳，看证，就是不看你这个人。
我就站那儿，钥匙攥得手心出汗。我想着，亮身份吧，人家说我以权压人，闺女更觉得有个厅长爹就能横着走。不亮吧，民警不信，闺女骂我窝囊，媳妇说我没用。我最后把工作证拍桌上，说你们查，查完该咋办咋办，我不插手。民警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我闺女还在里头喊，爸，你快点啊。我没回头。我心里说，快点啥，快点回家挨揍。可这话我没说出口。
你们说，遇到这种事咋整？我亮证，是我仗势欺人，还是他们先狗眼看人低？我不亮，我闺女在派出所哭，我这爹当得憋屈不憋屈？换成你，你亮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