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东北往事之——颠沛流离怀才不遇的老叔 我老叔,总让我想起《平凡的世界》里的王满银

东北往事之——颠沛流离怀才不遇的老叔
我老叔,总让我想起《平凡的世界》里的王满银,一颗心永远安不下来,在江湖上漂泊了大半辈子。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轻轻感慨,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他这一路颠沛流离的一生。

老叔是极聪明的人。五十多年前,他考上了浙江大学中文系,全村都少见。少年得志,难免得意忘形,说话不懂收敛,得罪了村里的领导。有人在他档案里做了手脚。他天生手指脚趾弯曲,不耽误写字干活,却被人刻意写成“手骺”,就这么一句话,硬生生掐断了他去读大学的路。

梦想碎了,他只能留在村里当小学老师。心里憋着一股化不开的委屈,总觉得周遭的人都不及他有学识。中心校大大小小的会议,稿子大多出自他手,文笔飞扬,旁人听了无不称赞。十里八乡有人要写材料、写文书,都来找他。可他不懂得藏拙,一开口就高谈阔论,说着说着便要贬低旁人几分。别人嘴上陪着笑,心里的芥蒂,早就悄悄埋下了。

他骨子里恃才傲物。清醒的时候尚能收敛几分,一旦喝上酒,便以李白自比,眼里仿佛再没有旁人,不知不觉,得罪了一拨又一拨人。

二女儿出生之后,他的心态越发失衡。那时候计划生育管得严,他和婶子都是教师,没有办法再生。心底重男轻女的执念压着他,常常借酒消愁。一次酒桌上,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冲撞了不能得罪的人。往后,晋升的路被彻底堵死,再也没有往上走的机会。

万念俱灰之下,他办了停薪留职,抛下工作、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女儿,独自远走他乡,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

没人清楚他这些年漂泊在什么地方,他也很少细说。偶尔会在深夜突然出现在我家,进门倒头就睡。睡醒之后,我爸炒上几个小菜,兄弟二人对坐喝酒。一杯酒入喉,他话匣子就打开了,讲在外的见闻,说自己的文章登在杂志上,稿费足够养活自己。

我妈劝他,年纪不小了,早点回家,陪着婶子和孩子好好过日子。他常常沉默片刻,而后又侃侃而谈,说这里不是他的归宿,只有在外漂泊,他才能找到自己。我爸妈听着,也只能叹气,不再多劝。

他其实羡慕我爸,守着田地,守着妻儿,日子安稳踏实。可他自己,心是野的,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老叔在外漂泊的这些年,苦的是我老婶。一边上班,一边拉扯两个女儿,又当爹又当妈,日子熬得艰难。我妈去看望她,她攥着我妈的手掉眼泪,我妈也跟着心酸。就算这样,婶子也没有提离婚,咬着牙,把两个孩子一点点养大,教得出类拔萃。

大女儿成了一名优秀的英语老师,二女儿更争气,北师大博士毕业,留校任教,嫁给了同班同学,做转基因食品相关的研究。

等孩子们都长大成家,老叔也慢慢老了,大概是漂泊久了,逛累了,终于回了老家。凭着一身学识开了补习班,课教得很好。后来二妹生了孩子,他和婶子一起去北京帮着带外孙,苦了一辈子的婶子,也算苦尽甘来。

我常常想,人是跟着心走的。心一旦动了,人就很难停下来。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要远行,注定不甘于平平淡淡的方寸之间,这大概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

老叔常常说,自己生错了年代。出身拖累,又遇上档案被人暗害,一身才华,一辈子都舒展不开。若是放在现在,凭他的天资,本该有无限风光。

只是命运没有如果。一身才情,一身傲骨,半生漂泊,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落回了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