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孩胆子真大，我闺女昨晚说班里有个男生，敢当着全班的面撕老师的卷子。
我当时正蹲在玄关择菜，是下午从巷口菜摊叔那拎回来的小油菜，叶上还沾着点湿泥，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咋舌，这半大孩子叛逆起来真是没边，敢跟老师对着干，回头少不得要请家长记处分。
闺女扒着餐桌边的塑料凳扒饭，不锈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粒，戳得坑坑洼洼，半天憋了一句，说那卷子是老师当堂改的，男生考了满分，老师当众说他是抄的，连证据都没拿，直接把卷子扔他脸上了。
我哦了一声，把择好的菜丢进沥水篮，擦了擦手起身盛汤，心想就算被冤枉也犯不上撕卷子啊，找班主任找家长，总有地方说理，这么闹反倒落了下乘。闺女没接话，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碗往水槽里一放，背着书包进了屋，关门的时候轻得很，我听见她在屋里翻了半天东西，没多想，收拾完碗筷就去楼下跳广场舞了。
本来这事我转头就忘了，直到周五下午去接闺女放学，刚走到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就被个穿蓝白校服的半大男孩拦住了。男孩个子不高，额头上有块挺明显的青春痘疤，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双手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捏白了，看见我过来，头埋得低低的，半天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
我接过来的时候愣了愣，文件袋上印着我闺女学校的校徽，角都磨得起毛了，打开一看，里面是我闺女上个月哭着说丢了的奥数备赛本，我当时还骂了她半宿，说她丢三落四，准备了一年的竞赛就这么泡汤了，最后参赛名额给了另一个家委的小孩，我还去学校找了一趟，老师说那个小孩素质评分高，综合评定更合适，我回来只能安慰闺女下次再考。
备赛本下面压着一沓卷子，全是写满了演算过程的奥数题，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签，字歪歪扭扭的，是男生写的：“阿姨，这本子是我上个月在学校垃圾桶旁边捡的，我看里面的题都整理得特别好，就偷偷拿来刷了，这次月考的压轴题就是你闺女整理的原题，我考了满分，老师说我抄的，还要把年级第一的名额给上次拿了竞赛名额的那个同学，说他爸是校董的朋友，我气不过，就把老师后来给我换的六十分卷子撕了。”
我指尖攥着那张便签，纸边都被我捏皱了，抬头看男孩，他还低着头，脚尖蹭着地砖缝，半天又憋出来一句：“我本来想把本子早点还给你们的，但是我妈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让我掺和，那天你闺女在走廊里哭，说准备了一年的竞赛泡汤了，我都听见了。这次我考第一，就是想证明，你闺女的水平比那个占名额的人强多了。”
风刮过梧桐树叶，哗啦啦地响，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地往外走，我看见我闺女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跑出来，看见我身边站着的男孩，脚步顿了顿，挥了挥手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两根刚从小卖部买的橘子味冰棒，递了一根给男孩。
男孩愣了愣，接过冰棒，包装纸都被他捏皱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吭哧了半天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回头挥了挥手。
我捏着手里卷边的备赛本，封面上闺女之前画的小太阳还蹭了点灰，旁边是她歪歪扭扭写的名字，巷口卖奶茶的喇叭刚好飘过来，喊着第二杯半价，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朝身边蹦蹦跳跳的闺女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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