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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1年春,左宗棠即将赴任两江总督,临行前踏进醇亲王府。 醇亲王奕譞没在正堂见他,让管家把人领到了西跨院的书房。左宗棠一进门就瞧见桌上摊着张海防图,边上搁了半盏凉透的茶。奕譞坐在太师椅里没起身,摆摆手让他坐。 左宗棠没坐,开口就说:“王爷,我来就三件事。说完就走,不耽误您工夫。”

1881年春,左宗棠即将赴任两江总督,临行前踏进醇亲王府。

醇亲王奕譞没在正堂见他,让管家把人领到了西跨院的书房。左宗棠一进门就瞧见桌上摊着张海防图,边上搁了半盏凉透的茶。奕譞坐在太师椅里没起身,摆摆手让他坐。

左宗棠没坐,开口就说:“王爷,我来就三件事。说完就走,不耽误您工夫。”

奕譞抬了抬眼皮:“你说。”

“头一件,两江那摊子烂账,我去了就要查。厘金、盐税、漕运,谁伸手我剁谁爪子。王爷要是有什么亲戚朋友在那边做生意的,趁早打招呼收手。”

奕譞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第二件呢。”

“第二件,长江水师得换装备。洋人的铁甲船在江面上跑,咱们还划木划子,像什么话。我要银子,要五十万两。户部那边宝鋆跟我打太极,王爷得帮我说句话。”

奕譞端起茶抿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发出清脆一声响:“你倒是不客气。第三件?”

左宗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清楚楚:“第三件,王爷府上有个姓盛的幕僚,替您在外头揽事,湖南、江西两个厘金卡子都有人递了话上来。我来知会王爷一声,这人我到了任上就办,不徇情面。”

屋子里静了能有喘口气的工夫。奕譞盯着左宗棠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外头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刚冒芽,风吹得枝杈晃。

“左季高,你知道朝廷里多少人等着看你栽跟头?两江总督这个位子,曾国藩坐得,李鸿章坐得,你坐不坐得稳还两说。”

左宗棠把腰挺得更直:“我抬着棺材出嘉峪关的时候,也没人说我坐得稳。”

奕譞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收了:“盛家那小子我明天让他滚回安徽老家。银子的事我去跟宝鋆说,五十万两给你凑四十万,剩下十万你自己从两江藩库里挤。”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左宗棠,“但你得给我留个面子,到任头三个月别动刀子。两江官场那些烂鱼烂虾,你抓大放小,别弄得人人自危,回头参你的折子堆成山,我压都压不住。”

左宗棠没接这个话茬,反倒问了一句:“王爷,李鸿章在直隶练淮军,动辄跟朝廷要百万两银子。我练长江水师要四十万两,王爷觉得多?”

奕譞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左季高什么时候学会跟人讨价还价了。四十万两,户部那边我替你盯着。你到了江宁先把漕运的事捋清楚,去年漕粮过江被截了三回,绿营那帮人连个屁都不敢放,你看着办。”

左宗棠这才一撩袍子坐下来,端起旁边没人动过的另一盏茶灌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王爷,还有句话搁在心里不说不痛快。我在西北打仗的时候,后方粮饷接不上,我写折子骂人,朝廷里有人骂我跋扈。这回坐总督,我不跋扈,但谁要是在后头给我使绊子,我照样参他。王爷要是听见什么风声,提前给我透个气,省得我到时候连您一块儿参。”

奕譞拿手指头隔空点了点他,笑出了声:“你个老匹夫。行,这话我记下了。你去江宁好好干,干出个样来给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看看。盛家那小子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左宗棠站起来拱手:“人情不用欠,王爷把银子给齐了就成。”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王爷院子里那棵槐树该修枝了,太密,招虫子。”

奕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头,扭头跟管家说:“这老东西,来一趟连我院子里的树都管上了。”说完自己摇了摇头,把桌上那张海防图卷起来,冲外头喊了一声,“去,把盛家的叫来,让他今晚上就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