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榘被枪毙之前,李宗仁说出了他必须死的原因:“丢了济南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他做错了一件事”。
1937年11月,日军还没有逼近济南时,韩复榘并非完全没有抵抗。他在临邑、惠民、济阳一带与日军交战,部队伤亡不小。
后来,他亲自带着手枪旅一团和特务队渡河,在济阳一度被日军包围,手下一个团伤亡殆尽,他本人骑着摩托车才逃了回来。
这场失败,显然给他留下了很大冲击。回到济南后,他考虑的重点很快发生变化,从怎样守住山东,变成怎样把人和物资撤出去。
省府人员被安排撤往曹县,军需物资、医院、修械所和民生银行等,也陆续转往河南南阳、舞阳。两个团和两个独立旅提前撤到河南漯河,济南城内能带走的力量,正在一批批离开。
李宗仁曾急电要求他死守泰安,以泰山为依托打游击,并且明确要求部队不能进入其他战区。韩复榘的回电只有一句话,南京都守不住,泰安又算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大局,也像是在为撤退找理由。可军队一旦只顾着保存自己,战场就会迅速失去秩序,命令也会变成可以讨价还价的东西。
12月23日,日军从济阳渡过黄河。24日晚,韩复榘在白马山车站换乘钢甲车,带着卫队一路向南。27日,日军占领济南。
从日军渡河到济南失守,不到四天。
济南失守当然是重大军事失败,可战争中并不是每一场败仗都等于死罪。部队实力不足、补给断裂、指挥失误,都可能造成撤退。后来台儿庄战役在1938年3月至4月打响,中国军队也不是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优势,关键在于各部能否执行命令、相互支援,把撤退和反击放进整体部署里。
韩复榘的问题,却是他提前把自己的退路安排好了,而且没有按照战区命令行动。更麻烦的是,他控制的不是一支普通地方部队,而是一支规模庞大的私人力量。
韩复榘出身冯玉祥的西北军,早年打仗勇猛,很受冯玉祥器重。他曾一路升到河南省主席、第二集团军第三方面军总指挥。
但1929年初的一场冲突,也改变了他对军队和权力的看法。
当时,冯玉祥在郑州召开军事会议,韩复榘劝他不要和蒋介石开战。冯玉祥让他到外面跪着,韩复榘真的跪在了门外。会议结束后,冯玉祥走出来,扇了他一个耳光,只说了一句起来吧,随后转身离开。
几个月后,韩复榘通电脱离冯玉祥,转而投靠蒋介石。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清楚,乱世里真正能保住自己的,不是职务,也不是口头承诺,而是手里的兵。蒋介石拉拢他,看中的同样不是个人交情,而是他掌握的军事力量。
韩复榘到了山东之后,持续扩充部队,从几个师逐步发展到五个师和一个旅,兵力超过十万。关税、盐税和地方捐款,很多都掌握在他自己的系统里,中央想调动他的部队,他也总能找到理由拖延。
山东在当时几乎成了他的独立地盘,军队则是他最大的本钱。
所以,韩复榘不战而退,触碰的不只是一次战役的成败,还冲击了蒋介石想建立的军事控制。一个地方实力派可以拥有十万军队,可以自行掌握财政,也可以在国家危急时刻按自己的意愿撤退,那其他部队会不会照着学?
这才是蒋介石不能接受的地方。
当然,蒋介石处理地方军队,也不只是为了惩罚败将。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央军和地方军之间本来就存在指挥、编制和利益冲突,许多部队并非随时都能做到整齐划一。
问题在于,韩复榘不仅退了,还把自己的人员、物资和核心部队提前转移,给人的感觉不是临时失守,而是早已把保存实力放在了守土之前。
于是,他的失败被赋予了更强的示范意义。
韩复榘被捕前,蒋介石先开始拆解他的部队。孙桐萱、曹福林等韩复榘倚重的将领,被以不同名义调开、分散。韩复榘后来在囚室里听到这些安排,沉默很久,只苦笑着说,树倒猢狲散,不过是世态常情。
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在开封召开军事会议,第一战区和第五战区师长以上军官到场。韩复榘心里有疑虑,还派人到徐州请示李宗仁是否应该参加。
李宗仁知道这场会议不简单,却没有把真实情况挑明,只要求韩复榘必须去,韩复榘最终还是去了。
会上,蒋介石当面追问,他没有开一枪,从黄河北岸不断后退,放弃济南和泰安,这个责任到底由谁承担。韩复榘当场顶了回去,山东丢失是我的责任,南京丢失又是谁的责任。
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这句话确实击中了蒋介石的软肋。南京失守的责任不可能由一个人承担,韩复榘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可在那样的场合,当众把责任反推回去,等于拒绝承认自己最核心的错误,也让双方再没有留下多少转圜余地。
散会后,刘峙拉着韩复榘的手,说带他去办公室休息,随后把他引到院子里一辆小汽车旁。韩复榘刚坐进去,前座两个人便亮出逮捕令。
之后,他被押往武昌,接受高等军法会审,何应钦担任审判长。指控内容不只有不遵命令、擅自撤退,还包括借势勒派烟土、强索民捐、侵吞公款、收缴民枪等十余项罪名。
庭审进行了多次,韩复榘几乎没有回应这些指控。
韩复榘死后不到半年,他花了十年时间攒下的军队便被拆散,昔日的地方势力迅速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