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孟梅
采访祝铭明(Misa)有个细节:他不是“来讲新品”的,他是“戴着自己产品”进来的。
在RokidJungle2026发布会后,杭州未来科技城的那间采访室里,他聊RokidGlasses2、聊RokidColor、聊那枚被媒体围堵追问的RokidRing,但聊到最后,他反复回到一句话——
“Rokid不是眼镜公司,是新一代人机交互公司。”
这不是公关话术。是一个人把十二年赌进去之后,对行业终局的固执判断。
一、“iPhone1时刻”不是喊口号,是交互终于闭环了
六个月前,他把AI眼镜行业叫“黑莓时代”:能通信、能办公,但触屏革命还没来。
这次发布会,他把调门拔到“iPhone1时刻”。
外界容易误读:是不是又是在抢“首个全彩”的营销标签?
祝铭明摇头:“Rokid不是第一个做全彩眼镜的,抢第一没意义。我们更愿意做最好的,不是最快的。”
他给“时刻”的定义很具体:
•显示变了:从单色绿字到双目全彩,信息从“提示”变成“表达”;
•交互变了:戒指把微手势收进指尖,翻页、响指拍照、滑动选择,不用摸镜腿,也不用唤醒语音。
“以前大家怀疑眼镜取代不了手机,是因为操作别扭。今天把这个闭环补上,至少信心回来了。”
他甚至给自己留了下一代标准——“iPhone4时刻”:RokidColor降到45克以内,不砍摄像头、不砍算力。现在55克,差的那10克,全是电池、功耗和物理规律的骨头。
行业对照:今天AI眼镜市场其实分三条线。
MetaRay-BanDisplay走“单目全彩+神经腕带(EMG肌电)”,显示偏私信预览、通讯与轻交互,重量68g起;
小米、华为、千问系多数选择“无屏或单摄轻量路线”,把重量压到35–40g,换拍摄、语音、家居联动的大众普及;
Rokid是少数坚持“双目Micro-LED光波导+全彩+戒指交互”的厂商,用55g换一块真正能看视频、看图片、看股票的“眼前屏”。
别人先做减法跑销量,Rokid先做加法定义上限。
二、他自己的数据:手机从11.5小时掉到6.5小时
祝铭明习惯拿自己当探针。
“我重度使用之前,手机每天11个半小时。现在6个半小时。”他笑,“不是我自律,是眼镜把消息、翻译、导航、提词、打车、刷短视频都接走了。”
Rokid内部数据:用户日均佩戴超6小时,功能使用集中在题词、翻译、导航,平均交互时长约3小时。他判断:明年年底,眼镜使用时长会超过手机;最晚后年。
但“超过”不等于“消灭”。
他的类比是——眼镜和手机,会像今天手机和电脑的关系:
手机退回到“重任务终端”,眼镜接管“即时、自然、解放双手”的那一层。
“你不会盯着一米内的屏幕了,你看着三米外。成像在远处,眼睛是放松的。戴久了我反而觉得看手机吃力。”
三、两条产品线:工具与通用,短期并存,长期合并
Rokid这次没有用一款产品通吃。
•Glasses2:工具线。提词、翻译、导航、会议、专业场景,性价比和垂直能力优先;
•Color:通用线。全彩、内容、社交、轻娱乐,承担“下一个个人终端”的想象。
“公务员、工程师、记者,用Glasses就够了,没必要为Color买单。喜欢刷视频、看朋友圈、玩新交互的,选Color。”
但他把底牌翻得很干净:
“如果有一天Color的成本和售价降到大众心理价位,Glasses这条线可能就消失了。”
这不是左右互搏,是产品演进的诚实——单色是过渡,全彩是归途。
对照大厂:Meta把显示当“手机通知栏的延伸”,Rokid把显示当“第二块个人计算屏”;
小米/华为当前更像“AI拍摄+语音助手”,先解决“卖得动”;
Rokid宁愿暂时重一点、贵一点(Color4999起),先把“全能力终端”的样子做出来。
四、戒指才是被低估的那一步:和Meta走的是两条交互路
媒体都在拍Color的彩色画面,祝铭明更得意的是Ring。
“很多人以为产品是灵光一现,其实不是。戒指交互我们融了大半年,研发更久。发不出来,是因为发出来是不及格的。”
Ring做的事比看起来难:
•指尖微小动作→传感器信号→端侧AI抽象成指令;
•准确率现在95%以上,发售目标97%–98%;
•脱离眼镜也能连手机做健康ring(心率、血氧、睡眠),比Oura轻薄,数据维度他们自称“不输甚至更好”。
关键差异在路线:
•MetaNeuralBand读“手腕肌电”,捕捉神经肌肉信号,戴在forearm,偏未来感;
•RokidRing读“手指微手势+惯性姿态”,1.9–2.3g指环,端侧完成识别,低学习成本、可脱离眼镜单独用。
“抽象信号变精确指令,这里面跑的是AI,不是简单阈值判断。”他强调,“手势不是最好选择,是眼镜唯一选择。”
对残障场景他反而最敏感:聋哑用户、单手缺失者,手势+视觉反馈是更平等的交互。技术乐观主义,在他这里不是PPT词,是“让不让更多人用得上”。
五、不做什么,和做什么一样重要
Rokid的克制清单很长:
不做云端大模型。
“云端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优势,也不凑热闹。”SLM(小语言模型)、端侧AI计算才是核心——个性化、低延迟、隐私敏感放端上,长任务放云上。
不盲目砍摄像头做轻量化。
有厂商拿掉摄像头换25克,他不选。“看不见,就不理解世界。Rokid可以定制无摄版,但不会把‘盲眼镜’当主流。”
不自己做完所有应用。
生态负责人蔡国祥补充:Rokid把头部互联网服务接进来(美团、小红书、腾讯、阿里、什么值得买),同时养开发者。注册开发者数万,智能体过万,但“杀手级原生应用”还没出现。
祝铭明的判断很冷:
“70%生态面向过去(把手机应用搬上来),30%面向未来。真正的AI眼镜原生应用,不是提词器,是今天还描述不出来的东西。”
对照Meta:Meta靠WhatsApp/Instagram/Messenger通讯栈做原生场景;Rokid靠开放平台+国内互联网服务平移+开发者社区,走“系统级OS生态”而非“超级App绑定”。
六、竞争观:大厂守城,Rokid探边
小米、华为、字节、Meta都在做眼镜。怎么打?
“创业公司最大的竞争力是专注、耐心、持久。”他没讲“颠覆大厂”,反倒说大厂有两个角色——守城、探边。
“守城时他们互相打,我们碰不到;探边时他们愿意跟我们玩,因为我们在新大陆。”
腾讯、阿里、支付宝、京东、美团在Rokid上做智能体试点,逻辑就在这:Rokid不当守城者,当“新边疆的向导”。
他对“内卷”有体感但不焦虑:
“行业还没到云台相机那种抢最后几条鱼的时候。别人开发布会,我们销量还涨。早期市场要一起把蛋糕烤大。”
线下渠道他反而比线上更较真:今年200家专卖店,明年冲500–1000家;香港海港城无人化体验店跑通后复制内地。“店员不背话术了,AI干掉重复劳动,留下的是有趣、专业的人。”
七、壁垒不是专利,是“自己天天戴”的文化
问到护城河,他没讲芯片、没讲光学参数,讲了文化。
“你看行业里,有多少公司老板自己天天戴自家眼镜?Rokid是佩戴比例最高的。”
“我们公司工程师人均一个发明专利,一年大几亿、小十个亿研发投入。但最贵的不是研发,是热爱。”
他把竞争力拆成三层:
1.产品直觉(自己用、自己骂、自己改);
2.生态积累(开发者、智能体、YodaOS);
3.持久力(不抢发、不降价伤品、敢等供应链成熟)。
供应链视角:当光学、芯片、电池成熟后,硬件会成“行业公约数”;那时比的不是谁镜头大,而是谁有OS、有开发者、有交互习惯。祝铭明赌的就是:Meta有通讯生态,大厂有流量,但“眼镜原生人机交互平台”这件事,Rokid先跑通。
八、隐私、重量与“发令枪”
采访尾声聊到争议:偷拍焦虑、红外绕过、会议场景。
他不回避:“头部厂商躲不掉,必须正面回答。技术永远是矛和盾。我们提高犯错成本,但社会规则要一起定——敏感会议摘眼镜,洗手间摘眼镜,这跟手机当年一样。”
回到开头那个词——“发令枪”。
“火箭早就点火了,但发令枪今天才响。因为交互问题解答完,后面拼的不是谁先跑,是谁能跑完。”
祝铭明站起来,戒指在指节上转了一圈,眼镜没摘。
他说:“我最怕的不是对手多,是行业把AI眼镜做成又一个智能音箱。我们要做的,是下一次人机交互的默认入口。”
写在最后
祝铭明不是那种把未来讲得很轻的人。他讲45克、讲端侧模型、讲戒指准确率、讲线下退货率0,都是克制的。
但一到“眼镜是不是AI时代最好形态”,他眼神会亮一下——那种亮,不是CEO在融资,是一个写了十五年AR代码的人,终于看见自己写的注释跑通了。
Meta在把眼镜变成“手机的私屏”,大厂在把眼镜变成“语音摄像头”,而祝铭明想做的,是让眼镜先成为“你脸上的计算机”。
Rokid的iPhone1时刻,不一定意味着赢。
但意味着:AI不再只住在屏幕里,它开始,坐在你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