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第三代里有个叫袁家骝的,是袁世凯六子袁克桓的儿子,在纽约那边搞物理研究。1949年秋天他张罗着让大家来旧金山聚一聚,说是聚,其实是各房头凑一块儿把老宅那点事说清楚。袁世凯死的时候留下话,天津、北京几处宅子还有河南项城的田产,由各房分着住,但地契一直压在袁克定手里没撒手。袁克定1942年就没了,他儿子袁家融把东西带到了美国,这次带来一皮箱文书,说要当众分明白。
聚会定在唐人街边上一个小旅馆的二楼会议室。袁家骝到得早,搬了把椅子坐门口,看着陆续进来的人。三房的袁家蕖从波士顿来,带着她那个开餐馆的丈夫;五房的袁家桢从洛杉矶开车过来,路上跑了三天,进门就嚷着要喝热水。最扎眼的是袁家融,穿着一身灰西装,手里拎着那个皮箱,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把箱子往桌上一搁,坐下了。
人到齐了,袁家融站起来说,今天没外人,都是袁家的骨血,东西就这些,按房头分,谁也别多占。他打开箱子,里头除了地契还有几张存折,数目不大,但搁在那年头也算一笔钱。三房的女人先开口,说她们那房当年跟着袁克文搬出去,老宅里的红木家具一件没带走,现在得折算成钱补上。五房的不干了,说袁克文自己抽大烟把家底败了,怪谁。两下里呛起来,嗓门越来越大。
袁家骝没掺和,他靠在窗边抽烟,看着外头街上电车叮叮当当过去。这时候袁家融忽然从箱子底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块怀表,金壳子,里头刻着“慰亭”两个字,是袁世凯自己的东西。会议室一下安静了。袁家融说这块表他爹临死前交给他,说等袁家什么时候人齐了,当着大家面给出去,给谁由大家定。
五房那个男人伸手就要拿,说长子长孙不在,理应归他们这房。三房的女人一把按住,说凭什么是你。两个人隔着桌子拽那块表链子,表壳子磕在桌角上,啪一声弹开了,里头掉出来一张叠得指甲盖大的纸。袁家骝走过去捡起来展开,是袁世凯亲笔写的几行字,大意是这块表留给将来袁家读书最有出息的那个后辈,不论哪房。
屋里没人吭声了。袁家融愣了半晌,说这纸条他没见过。袁家骝把纸条搁桌上,说那就按上头的办,谁家孩子念书好归谁。三房的女人说她闺女在哥伦比亚念硕士,五房的男人说他儿子在芝加哥读本科,两下又争起来。袁家骝摆摆手说别吵,硕士比本科高,先给三房,但表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五房孩子念完硕士再议。
表当场给了三房。五房的男人脸色不好看,但没再闹。散会的时候袁家骝把皮箱合上递给袁家融,说地契你收着,谁要卖房谁找你签字,别一个人做主。袁家融点点头。大家下楼各走各的,袁家骝站在旅馆门口看着他们散进街里,把那半截烟掐了扔进垃圾桶,转身回楼上收拾桌子。那块表的纸片子他没扔,折好了揣自己兜里,上面袁世凯最后写了一行字:家和比地值钱。
袁家第三代里有个叫袁家骝的,是袁世凯六子袁克桓的儿子,在纽约那边搞物理研究。1949年秋天他张罗着让大家来旧金山聚一聚,说是聚,其实是各房头凑一块儿把老宅那点事说清楚。袁世凯死的时候留下话,天津、北京几处宅子还有河南项城的田产,由各房分着住,但地契一直压在袁克定手里没撒手。袁克定1942年就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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