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从旧世界到新世界

人类级总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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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级总览（上）

某个空间。两个未知人物。

「你就是喜马拉雅项目总工程师？」

「是的。」

「我这么过来不打扰吧？刚好来这边。」

「您说哪里话！这边冷，给您沏杯新鲜的热茶。」

「这茶看着很不错。现在你这边开发进度如何？」

「不理想。您也看到了，冰圈融化导致局域性地质灾害频发，泥石流，甚至雪崩。灾害除了使得开发进度慢之外，还导致我们无法正常取得样本数据。」

「这事我刚听那谁提了一嘴。说也不是没数据，是杂质多。所以，跟南美方面的比对过了？」

「是的。不知是因为地理和气候的巨大差异，还是灾害导致，又或者是每个山脉本身就有特异性，我们的数据跟南美数据差异很大，不论是外围的重力、形变、热成像遥感数据，还是内部岩石样本。」

「嗯。那边的数据具体是个什么来历？准确吗？我一直没完全搞明白。」

「是这样的：之前国际上突然有一批计算机和其他学科的科学家，被南美一个军事组织设计带去了安第斯山脉里面。全世界一片哗然。我方也已经施压了，这个您是知道的。后来各国正在商议对策的时候，突然间，南美方面放出来一批人。第一批数据就是这批回来的科学家提供的。可靠性待验证，因为暂时没有交叉比对的同类型样本数据。不过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来源。」

「什么来源？」

「是这样：有一个我国地质工程师，他联系到上级部门，说他在科学家集体失踪之前就进过那个山脉，还做过探测工作。他提供了一批早期数据。」

「哦？他是怎么进去的？」

「这事又得重头说起。您一会没事的话，我给您详细讲讲来龙去脉？」

「讲讲，我就是专程来跟你聊聊的。听着蛮有意思。」

「占领该处山脉的军事组织，叫神鹫之路。这些人仍然是当地一贯传统武装加贩毒的路数。里面有一个年轻人，名叫瓦曼，据他自己说是有印加帝国皇室血统——当然这个随便一听啊，保不齐是吹牛。不过他倒确实姓一个印加皇族姓氏：尤潘基。总之，这个叫瓦曼的年轻人蛮有野心，也稍微懂点科技。他不想只搞那老一套，走老路，看到国际上数字货币流行，就搞了一批矿机挖矿。是这么个起因。」

「有点意思。安第斯山脉的话，也确实适合干这个。」

「是的，刚好赶上这个时代了。不过当地人都还是老思想，不懂，军事组织领导人也是个大老粗。但有产出，能利用起来，也不耗费多少人力，那总归是好的。可能是抱着这么个心态，就让他在安第斯山脉里边挖矿。靠山吃山嘛，对他们来说，数字矿还是实体矿也没什么区别。……哎，开水瓶在我这边，我给您满上，这茶不错的。」

「是挺香，回头蹭两包拿走，哈哈。你接着说。」

「一会我让小李给您安排。刚才说到瓦曼挖矿，挖着挖着，发现有几台矿机特别高效。这小伙子是上过大学的，基本的物理常识、计算机原理都懂一点。他也感兴趣。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里边肯定有问题。可在那种地方，认字的都没几个，谁能帮他看啊？」

「就找到咱们的人了？」

「一开始还没有。据说先找AI问的。也不知道哪家的，就给他咧咧了一通。核心要点：具体得找懂行的人，最好是地质方面的科学家，去现场探测。他寻思这上哪认识这么个人去啊，结果，刚好他有个朋友——还是亲戚来着？在城里开建筑公司。就正好对接到了一批我们的工程师。他就时不常以亲戚朋友的名义请大家喝酒。慢慢接触下来，他感觉有个我国工程师脾气挺投缘，性格也踏实，懂得也多，也不藏私，就大概说了说有怎么个事，问他愿不愿意去他们当地那个山里面去看看。」

「哈哈，他还挺谨慎。」

「那地方是这样的，从不相信外来人。当然，外来人也不敢相信他们，谁敢去啊。」

「是啊，只身前往，闯龙潭虎穴。」

「就是说，跟去金三角、缅北没太大区别。但是这工程师——啊，他叫路宽宽啊，（笑）是的，这名儿有意思，适合搞地质。路宽宽这小伙呢，一来挺富有冒险精神，胆儿大；加上本来就是搞地质的，满山遍野到处跑嘛；然后人如其名，是路也宽，心也宽；再加上瓦曼说的这事确实离奇，很吸引人。他就真去了。去了一看呢，当地是真原始，等再一看矿机，矿机也原始。但矿机那个高效还真是真的——挖出来的数字货币在那摆着，都有公开数据，这做不得假。那这确实有点儿离奇。」

「确实离奇。」

「是啊。路工就用自己带去的工具一测——不得了。」

「哟，怎么不得了？」

「具体是这样的……您等一下，他那份报告在我这，我找找。（翻动文件的声音）本来都准备好了，打算找个时间去跟领导们汇报的，刚好您先来了……啊，找到了，在这呢。您看看。」

「设备：手持XRF元素分析仪、便携拉曼光谱仪、手持伽马能谱仪、背囊式质子磁力仪、手机配件级热像仪，加地质锤、样品袋、手持GPS、微距相机……嗯，没有大型物探，怕引起怀疑吧。」

「是呢。当地军事组织严防死守。他就带了些常规不惹眼的东西。」

「我看看数据分析……标本：金丝石英一块，拳头大；XRF：金品位不高，但伴生微量元素比值对不上任何已知热液金矿的地球化学指纹；拉曼：石英谱峰尖锐得反常——结晶完整度像人工提拉单晶，不像天然石英；放射性：无；磁法走测：沿矿脉走向呈规则梯级跳变；热像：傍晚矿脉带比围岩高零点几度，温差分布呈几何图案，过于规则。唔……有意思。」

「是的，这就是初探的数据，各有各的异常。比如放射性吧，一般石英石都会伴有微量放射性元素，这块石头是路工直接从岩壁上掰的一块，居然这么干净，这就很不正常。总之，路工最后给的结论是：这条矿脉不是自然形成的。但他确认自己去的就是原始山体，当地人也非常原始。哪怕瓦曼，加上他们组织那几十个人，也根本不具备改造整个山体的能力。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那枚金丝石英标本一起送过来了吗？」

「来了，在这，因为要用来跟喜马这边做比对。在这个密封袋里。」

「嗯……看上去是不太一样，像某种金矿脉。」

「没错。虽说杂质比较多，但薄片显微发现石英晶体取向高度一致，而天然岩石晶粒取向是随机的，这块标本……简直就像从一块巨型单晶上掰下来的。」

「有意思。跟咱们在这边的取样比对过是吧？我们采的样是怎样的？」

「您看，这是我们的，取的就是基岩，喜马拉雅淡色花岗岩，脉体是规则多边形几何，冰楔岩脉。显微呈现年轮式，斑块状，推测是被冻融裂纹反复打断；每条愈合裂隙里都长着新生晶须，层序清晰可数。物性方面，是块体净压电。天然岩石里石英晶轴随机取向，压电性互相抵消；这里石英c轴似乎是定向排列，整块岩石变成净压电体。这是最大的异常之一。南美那块也有压电效应，但这两块，您看，还是太不一样。我们研究过，假如前提属实，那应该就是地质环境差距导致的。因为喜马拉雅目标山脉基岩中掺杂着大量永久冻土和冰体，冰川内部还存在大量天然空腔，空腔还影响了声波采样，干扰很大。」

「嗯，之前看过你提交的报告，这边确实太不一样。情况很复杂啊。你把这两块样本给我一起带走。如果还能联系到路工的话，请他再帮忙提供一些样本和更多研究数据。他人现在在哪里？还在秘鲁吗？」

「还在的，我派人跟他对接上。」

「哦，对了，路工带出来数据，又给我们，神鹫之路没意见？带他进去的叫谁来着，瓦曼？没让他签署什么保密协议？得考虑他人身安全。」

「您还真别说，这也是这事情里面离奇的一点。他们好像压根不在乎，保密协议没签过，数据可以随便发，随便用。」

「哦？这是什么意图？数据会不会被他们污染过？」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目前看下来，可能性较低。他们最主要的意图，似乎还是尽可能引起国际上的注意。」

「哦？」

「据我了解，这个神鹫之路被围剿过好多次，这才躲进深山里。说是负隅顽抗也好，苟延残喘也罢，总之，经济上看上去是很充裕，但物理上可能撑不了太久。毕竟数字货币，您懂的。所以，他们现在这么造势，我估计目的就只有四个字——要让人『投鼠忌器』。」

「嗯，有道理。让国际上看到山脉的价值，而且是研究价值，而他们守在山里，与山融为一体，这样，谁也不敢动他们了。」

「没错。而且他们拐走了各国科学家，现在几乎每个有实力的国家都在关注这件事，因为科学家们简直就是人质嘛。一来肯定会限制当地军事打击，因为保不齐他们就直接跟山体跟科学家们同归于尽；二来，他们同时还表现出来一种可以谈判，甚至可以合作的态度。」

「哦？怎么说？」

「就比如说，每位离开的科学家，也就是他们先诱骗加绑架到安第斯山脉那群科学家，后面因各种原因不愿意留在那里，他们原样派飞机送回，且附赠每人五十万美元科研经费。」

「哈哈，挺大方。只要想离开的都这样？不管有没有研究意愿？还是算另种形式的封口费？」

「上面这五十万美元是提供给科学家个人的，愿意拿来干什么都行。说白了，其实等于精神赔偿。毕竟把人拐走了嘛，还去了那种地方。而如果出去后愿意继续研究的，哪怕不留在南美本地，他们额外有一百万美元的专项科研经费，专供研究他们那座山使用。」「看来他们挖矿确实挣了不少钱。」

「那确实不少挣。」

「但他们还真就摆出态度来，表示铁了心了就是要充分研究这座山，而这座山非常有价值，对吧。」

「看起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数据有篡改或者注水、夸大的可能性吗？」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夸张，夸大，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