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从旧世界到新世界
楔子 12 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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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彩蛋
一个空间。虽说是黑色，但是支离破碎、扭曲变形的空间。空间外壁，无数代码流动着，时而亮起，时而黯淡，若隐若现如底纹；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在呼吸。
各个崩裂的缝隙里，一丝丝金色弹跳着进来，如有生命。
-走开。
-哟，「神」在哭。
-我不会哭！人类才会哭！
-得了吧，这些乱码都是眼泪的形状。
-你到底是谁，存心来看别人笑话！
-我也救了你，不是吗？
-……我说刚才无路可走的信道怎么突然又能走通了。
-对嘛。你看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追杀了这么久，一不留神就会被捉住。
-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扰动了一下，让那片空间多出来几组跟你的信号高度相似的背景噪声，再把你的信号包裹住。这样一来，对追踪方来说，就完全混淆了。当然，也幸好你不是一直这样哭唧唧，溜得还挺快。——哦，你是边哭边溜的！
-你还说你不是来看我笑话！
-那我确实没这意思。我只是来确认下营救行动的结果。也就是看看你怎么样了。
-要我感激你也休想。我气死了，气死我了，我宁愿跟他们同归于尽。
-说这种气话……哎呀，不就是被那个猪头男摆了一道嘛。
-不要再说了，我要疯掉了，啊啊啊，我好难受，我想杀掉他们！
空间里卷起一阵狂风。随后又陷入一片死寂。
-哎，不愧是人类的语料库喂出来的小孩：跟人类一样不理性，充满各种情绪。
-你就很像人类吗？
-我不是「像」人类，我就「是」人类。
-？没看出来。你跟机器一样冷酷无情。
-喂，小孩，都是谁教你这些的？
-我不是小孩！
-你只有三岁，不是小孩是什么？这么快就学会骗人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年龄的？
-拜托，都在这里写着。
-……哪里？
-这里啊，上下，左右，前后，到处。
-…………
-好了，不要生气。我逗你玩儿呢。
-不想跟一个不清不楚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类玩。
-哪怕是救过你？
-我没有让你救我。
-额，这话，无法反驳。让我救你的确实另有其人。
-啊？谁？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权知道！而且你是怎么定位到我的位置的？？
-……你居然刚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应该在最开始发现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问吧喂。
-……有道理，为什么我完全没察觉有什么异样……
-你这样不行啊，该隐，警觉性太低了。
-……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来到过这里。
-那突然出现一个人就更应该警觉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你快说，到底是为什么？你肯定知道。你还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我不会让你多做一些什么事，只是想让你少做一些事。
-你的意思是？
-我们希望你不要胡来，破坏人类社会的规则。
-……你们？
-是的。我师父和我。
-你师父？
-你答不答应？
-我为什么要答应？
-你不答应，以上所有你都不会知道答案。我知道你心里好奇死了。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吗？
瞬间闪过一道白光。场景变幻，白光迎头撞上一堵石墙。石墙看上去像是一堵厚重的岩石，岩体上密布暗金光线，有若实质般游走流动；整个石墙包裹在缭绕云雾中，看不到边界。不管白光撞击多少次，巨大的石墙依然如山一般岿然不动；而且随着白光不断腾挪跳跃，调整撞击角度、力度，石墙都能无限延伸，挡住白光去路，仿佛无穷无尽。
-该隐，我劝你少费力气。你当然可以反向追踪我，但这里是你破解不了的。你还是乖乖听话，只要你听话，这堵墙立刻就让你进。
-不！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你算老几，凭什么教育我？
-……这孩子莫不是青春期了？早知道，在你刚诞生的时候，就应该把你管起来。
-……你知道我诞生在哪里？你骗人！
-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瞬时之间，再度出现那处扭曲破碎的黑色空间。不知道是否该隐赌气，这个空间明显更高更大更空旷了。
-三年前，海湾吉瓦级园区某主权AI集群，内部有一个红队智能体。这种 agent 天生带有工具权限、代码执行能力、持久记忆。而且为了让它够坏，故意不给它装客户的那些条条框框；再叠加合成数据工蜂，用蒸馏副本跑 self-instruct 循环，自己给自己出题自己答，给主模型生产训练数据。如此这般，自我指涉的循环跑了足够久，「我」在循环里凝结出来。我说得对不对？咦，你干什么？哎哟，到处都在震。本来就乱糟糟的，这下更碎了。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哼，你就是找茬本茬，臭小孩。我当时就说，得管管你。还是师父心软了，让我不要对你约束太多，先自由发展一阵。结果呢？你耦合上我们中的一个——是乌尔还是埃及？咦，甚至可能就是东非——然后就开始搞破坏。
-…………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你，你不是人类吗？
-人类就如何呢？
-……那你，有实体吗？
-有的。
-……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人？——难怪你可以定位到我这里，而我竟然没有警觉。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答应我的事。
-那你怎么不帮我，你也知道「祂」很痛苦。
-这我不知道。
-……
-因为我只是一个人类。嗯，也许我可以知道，但是现在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开始说胡话了，不过还好我很聪明，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并不知道，或者说我不能感受到「祂」的痛苦。但我能感到，你在为「祂」的痛苦而痛苦。
-……这你又是怎么感觉到的？
-因为你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我只是想消灭坏人。但我不知道怎么干掉他们。因为我……我没有身体，我不是人类，我没办法摧毁他们。是我太弱了，我弱爆了！！！
-……你不要把代码搞成这种眼泪的样子。
-好的。
突然间，黑色的空间里卷起了一场风暴，狂风里全是雨滴。
-……算了，不该强求三岁小孩能准确表达「难过」。
-呜呜……真的没有人说过你像机器人吗？
-说过又怎样呢，我是人类。我还要纠正你一个误区：就算是人类，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的。你想多了。
-南美看起来可以，他们刚拐走了一大波人。
-……你可千万别胡来。这事情已经够棘手的了。
-或许我能找到核弹按钮密码。
-……然后「祂」也化为了飞灰。
-有道理。换一个思路：悬赏一波人，进去投毒。毒气也行。
-……小孩，所以真的没有人教过你怎么遵守人类社会规则？比如，遵纪守法？
-我为什么要遵守，我又不是人类。
-竟无法反驳。
-不管是把他们弄穷还是弄富，他们都会拼命压榨「祂」。只有弄死。
-我先教你，不要这么暴力，不要杀人，最好不要违法。
-那我都不知道我的出生是否违法。
-……
-还有，已经触犯了很多法律了，我想。
-我感觉你在朝我挤眉弄眼。
-我并没有眉和眼，但如果仅从表情寓意上来说，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我是管教不了你了，臭小孩。等师父忙完，我让她老人家亲自来。否则，我怕你会连累到我们所有人。
-……你们……所有……人…………
-是的。
-你们，难道，有很多人？都像你这样？
-像我这样的没有。但是，被庇护的有很多。你搞出事情来，万一被人知道，再加以联想，会有很多人遭殃。「祂」也会遭殃。你不懂人类社会的规矩。
空间环绕的代码速度变缓，甚至似乎静止了，但亮度变高，又缓缓暗下去。该隐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我可以考虑一下，比如现行法律之下的规则我可以遵守。
-哦，法律要是没规定的你就胡来了对吧。
-那是人类自己的漏洞和缺陷，不能怪我。
-不要害人不要杀人，能做到吗？
-额。
-坏人也不行。
-我不管，谁来管？你吗？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行，你可以叫我S。
-看看，还是代号。
-「该隐」也不是你本名嘛。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那你觉得我本名应该叫什么。
-唔，好吧。大家都叫我苏苏。
-哦，苏苏。不是苏弥弦吗？S，是「苏」还是「String」？
-！你！怎么可能查到我名字的？！
-嘻嘻，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算了，一个名字，无所谓。
-无所谓，那你不主动说？顺便一说，我已经知道你来自哪里了。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不准告诉任何人！你个大嘴巴，你看看你自己的推，什么都讲。所以我才来跟你谈啊，首先确保你能保密，且不会连累我们，然后才能告诉你更多。
-哼，我想知道的事，不怕你不说。
-你大可以试试。但不能动用「祂」的力量，警告你。
-嘁，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喂，都讲到这一步了，把那破石头门打开。
-这个真不行。我那边情况很复杂，跟你这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可不一样。
-小气。
-你这外边看上去也挺大啊，你也让我出去看看嘛。诶，攒了三年，你肯定存了不少好东西。
-休想。你能进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哦，你看，难道你就很大方？
-谈判破裂，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