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从旧世界到新世界

楔子 10

1 马库斯·雷恩 网页链接2 复现 网页链接3 薇薇安与德雷克 网页链接4 虚空（The Void） 网页链接5 辩经 网页链接6 泼水演示 网页链接7 重逢 网页链接8 该隐 网页链接9 罪与罚 网页链接

10 Apu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黑色飞机缓缓降落在庄园草坪上，夜色中宛如一座山从天空降临。

它旁边已经停着几架硅谷大佬的私人飞机——一架亮金色的Gulfstream、一架纯白的Falcon。而这架飞机截然不同，全机身采用哑光黑曜石色涂料，如果不是庄园灯打得足，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它的机腹与机翼下方，用极细的哑光深红色与暗金色画上了复杂的印加皇室几何织物纹样。这些纹样远看像是某种高度抽象的集成电路图，近看是古文明图腾。

飞机的垂直尾翼上，是一个暗金色线条的logo：中间是一个三角形，最上面的尖角内有一只暗金色的眼睛，又像一个发光的太阳；两边是延伸向上的阶梯；底部为暗金格纹底座。Logo上方写着「APU」三个字母。

这架飞机看起来不像一架飞机，而像一座从安第斯山脉飞来的神庙，暗金色的阶梯线条和尾翼上的眼睛在冷冷地发光。

有人小声说：「那是……一架飞机？还是一座山？」

※※※

舱门缓缓降下，伴随着低沉的南美安第斯木笛与排箫的低频谐振，带有圣木与安第斯高山兰花的冷冽熏香雾气从舱门内缓缓溢出。

舷梯自动伸出。两个身穿深色传统织物的女性先走出，跪在舱门两侧，开始铺展一条金色的织物通道——印加风格的金线织毯，上面绣着tocapu几何图案。

然后，四个穿着同样服饰的女性走出，手持小陶罐，将一种琥珀色的液体——chicha玉米酒——轻轻洒在织毯两侧。

最后，舱门处出现了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超过十四岁，但站在那里时，有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威严。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瀑布，中分，两侧各有一条细辫子，用金线和绿松石珠子编织到末端。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材质看起来不像任何现代面料——它太柔软了，在夜风中像水一样流动，但又有一种古老的厚重感。

她的肩膀上披着一条披风，用一只金质神鹰别针固定在胸前。

她的头上没有皇冠，只有一条深红色流苏的金线头带，头带后方有两根金色的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她的耳朵上戴着金质圆盘耳饰，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她赤足穿着一双金色的软鞋，踩在洒了chicha酒的织毯上，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没有人说话。

有人手里的香槟杯滑落到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只有一个人——那油头男——跳起来大喊：

「为什么她可以带保镖，而我不可以？！你们这是种族歧视——」

但没有一个人理他。所有人好像当他不存在一般。刚才的风光无限一时无两仿佛幻觉。

※※※

女孩在人群前停下，目光扫过所有人。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瞳孔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像鹰在高空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她开口了，英语流利得不像母语者：「你们好。我是晨星。我代表Apu。」

有人忍不住问——刚才看到飞机上的「APU」三个字，这人就已经笑了出来——

「Apu，那个杂货店老板，你是认真的吗？」

旁边出现了一些零星的笑声。还有更大胆的：「你也喜欢看辛普森吗？」

晨星的视线从他身上掠了过去，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一个微笑。

「你们这群粗鲁没文化的美国人，几百年前抢走了印第安人的土地，现在还用滑稽又充满种族歧视的流行符号玷污我伟大民族的神圣名字。我们本不想跟你们这群没文化的人计较，但是因为我时间很多，不介意跟你们玩一玩。我们将要夺回我们神圣名字的解释权。请停止你们粗鲁无礼又无知的笑话。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在我们山神Apu面前跪下叩首。」

全场鸦雀无声。

※※※

黑红金色如神庙般的飞机；仿佛从壁画中踏出的印加皇族小公主；那宏大优雅又奢豪的排场；完全政治正确的言论；对没文化的浅薄美国佬的犀利反击……这整段视频都被人拍了下来，从视觉效果到文化对抗全部拉满，立刻引爆全网络，获得千万播放。

「南美文化」「复活的南美」迅速升上热点榜单。由于这个点精准击中了原住民和殖民地人们的痛，因而引发了议论（抨击）狂潮。甚至马上有网感好的自媒体博主立刻安排要模仿重现，因为他们预判这将会是一系列热门话题的开始。

网友最大的疑问是：这个印加小公主是谁？Apu是一家什么公司？这一切是真实的吗？不是有人故意cosplay的？

神通广大又闲得发慌的网友立刻抓住了这些点进行深挖。

很快，「晨星」的社媒账号被找到了，名叫「Illari Huamán（晨星·伊拉莉·华曼），还有一个说明「Apu系统文化大使」。她的账号在被确认那刻，瞬间涨粉几十万。

当然，对于「Apu」这个引发争议的关键词，也有热心美国网友给全世界被吸引来的网友科普：

「Apu」，它在美国流行文化语境（《辛普森一家》）里，长期背负着一个具体的、有明确历史脉络的刻板印象争议，以至于现在听起来像某个印度裔或东南亚创始人起的名字——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视频里的人会笑；但「Apu」在克丘亚语中意为「领主」（Lord），是安第斯山脉的守护神/山神。晨星没有说错：这个词对她代表的种族和国度而言，是具有神圣的文化意义的；而美国人花了三十年，把一个神圣的名字变成种族歧视的笑料。

网友热评：「难怪晨星公主要专程坐飞机来给美国人上课。」

※※※

庄园中，晨星走到大厅前方，对一名侍女点了点头。侍女按下投屏遥控器。薇薇安与德雷克的IPO酒会大屏幕第三次被人占领。这回，出现的是飞机尾翼同款暗金色Logo，那个有Apu标识的山峰、眼睛/太阳、阶梯、金色网格。

晨星说：「这是我们公司的标志。本来并不想特意解释，但怕你们又误以为是在抄你们没文化的美国人，倒打一耙。中心是山，安第斯山脉，我们的山神Apu守护的山脉；山上的眼睛，Chakana传统的中心圆眼；两旁是南美金字塔，阶梯式的，并非埃及的光滑式，每层都有垂直分割的阶梯纹理。请各位看好了，这些都是我们古老的文化意象。」下一页，又出现了一个图标：主体部分是一棵大树，树冠中有点点星光；树立于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看来是象征大地；下方仍然是暗金色致密网格。

这个图标上方有一个大大的名字：「Patchmama Ai」。

这一页出现时，有人议论起来：「Patchmama？这名字非常特别，我怎么好像有印象？」

「我用过，一般都叫patch，还有人喜欢叫mama，app排行榜里上升速度还蛮快的。」

「好像也是蒸馏别人家的模型，但胜在算力好像不要钱一样，没有限额。不知道他们南美怎么做出的这种产品，还蛮令人意外。」

晨星朗声说：「各位一定以为我们是来搅局的，但并不。神经熔炉为我们基金会主投，主要面对B端市场；Apu同样是科技公司，推出的C端产品即是Patchmama Ai，面世四个月，用户量和下载量一直在持续上升，目前已进入全球排行榜前十名。Patchmama在我们的文化里，是『大地母亲』的意思。它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欢迎各位下载体验。」……

众人纷纷议论：「神经熔炉居然是他们投的……」

「但这也算搅局吧……毕竟是不同产品，就夺走所有热点和目光这样好吗……」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