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二十九岁的自己
展信安。
提笔写这封信时,我想和走过二十九载春秋的自己,好好对话。
这一年,是我人生行路中,最为困顿、落魄、难熬且无人帮扶的一年。
一晃二十九岁,回头望去,我的前半生,没有风光,没有捷径,没有依靠。只有一路颠沛流离,满身疲惫,满心委屈,和无数个咬着牙硬扛的日子。
我出身普通农村,没高学历,没背景,没人撑腰。从踏入社会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的人生,从头到尾,只能靠我自己死撑。
此前的二十多年,我始终秉持本分,踏实做事,诚恳待人。我学过机床手艺,守过枯燥车间,勤恳踏实,从未偷懒,从未懈怠生活。可命运依旧没有善待我,在我二十九岁这一年,将我狠狠摔入人生低谷。
今年,我经历了长达九个月的漫长失业。
大半年的时间里,我四处求职、四处碰壁,翻遍所有招聘软件,投递无数简历。我放下所有骄傲、所有身段,愿意吃苦、愿意受累、愿意做最底层的工作。可现实给我的,只有一次次石沉大海、无人回应、无人过问的冷漠。
我所求不多,不过是一份安稳糊口的工作,可就是这样最简单的愿望,在今年,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失业的日子里,我孤身一人,无人陪伴、无人安慰、无人帮扶。难过没人哄,压力没人懂,困难没人帮。家里无人支撑,身边无人依靠,所有风雨,所有压力,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生活步步逼迫,万般无奈之下,我选择做起了兼职快递。顶着风吹日晒,穿梭在城市大大小小的小区楼栋里。每天步数过万,不停爬楼、不停奔波、不停赶路。
可底层谋生,依旧受尽委屈。好不容易稳住的配送区域,被无端调换,遇到如同迷宫一般的大型小区,楼栋排布毫无规律,找楼耗时耗力,单量也随之减少,收入微薄。明明拼命努力,依旧挣不到安稳的生活费。
为了活下去,我把生活压缩到极致节俭、极致卑微。
整整一年,我的三餐从来不敢多花一分钱。早餐简单对付,中午常年吃18块钱的快餐,晚上回到狭小冷清的出租屋,日复一日,只能吃袋装泡面。桶装泡面太贵,我从来舍不得买。
别人的生活烟火热闹、三餐丰盛,我的二十九岁,只有快餐、泡面、奔波和无尽的清贫。
我素来生活简净,不沾烟酒,不逐喧闹,不结浮华之缘。不赴无谓的饭局,不掺功利的人情,不学圆滑的世故。我本本分分、清清白白,待人真诚、做事坦荡。可越是老实善良的人,越容易被生活百般刁难。
本以为咬牙熬过失业、熬过清贫,日子能稍微安稳一点。可就在不久前,一场天降无妄之灾,再次砸向我。
傍晚五点半,我在小区正常送快递,三轮车稳稳停在路边。我仅仅上楼送五分钟快递,却因为狂风大作、路面坑洼不平,车子无人触碰,自行溜车。
短短几分钟,我的车意外刮到了停在路边的奥迪车。大灯刮花、保险杠划伤,人人皆知奥迪豪车维修费用昂贵,随便一修就是几千上万。
那一刻,我彻底慌了。本就落魄、积蓄微薄、举步维艰的我,根本无力承担高额维修费。
哪怕天塌下来一样的压力,我依旧守住做人的底线,我没有逃、没有躲、没有跑。我原地等候,坦然承担,主动报警定责,全程诚恳配合处理。
我今年已经够苦、够穷、够难了,可命运依旧不放过我,让我一次次渡劫、一次次承压。
万幸,人间尚有善意,世间仍有温柔。
我遇见了一位心底善良、通透大度的奥迪车主一家人。他们深知底层人的谋生不易,看懂我的窘迫、老实与艰难。明明正常维修需要几千块,他们没有为难我、没有趁火打劫、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体谅我的处境,主动把维修费降到了最低的人情价。
这场意外,是我今年最大的劫难,却也是我灰暗二十九岁里,唯一温暖的光。
回望二十九岁的人生,平凡至极,一无所有。
我无广厦可居,无车马代步,无积蓄傍身,无背景依托,只身一人,行走世间。
我的世界很小,好友寥寥,通讯录里的人数从未过半百。没有成群的挚友,没有提携的贵人,迷茫无人倾诉,困顿无人帮扶,风雨无人兜底。漫漫日常,大多独处度日,以书籍为伴,以文字解忧,在一方小小天地里,默默沉淀、独自自愈。
年岁将近三十,我未曾体会过怦然心动的爱意,未曾有过相伴左右的温柔。二十九年的人生,纯粹且孤勇,清白且独行。
无数个静谧的深夜,我常常向内自省,反复追问:我究竟输在了哪里?
我未曾输于懒惰,我甘于吃苦,勤勉踏实;我未曾输于品行,我心怀善良,待人赤诚;我未曾输于初心,我坚守本心,未曾堕落。
后来慢慢懂得,我不过是输于平凡的出身,输于无依无靠的境遇,输于不善周旋的性格,输于不懂迎合的赤诚。
世人皆擅人情往来,深谙世俗变通,故而前路顺遂、处处逢源。而我天性纯粹,守拙向善,不屑算计、不愿逢迎,便只能在平凡的生活里,步步坎坷,屡屡碰壁。
看着身边的同龄人,大多成家立业、安稳度日,有人相伴,有人托底,人生步步皆有归途。唯有我,一路跌撞,一路独行,历经失业的迷茫、求职的挫败、谋生的卑微,熬过无人问津的岁岁年年。
这一年,是我人生最压抑、最迷茫、最无力的一段旅程。我认真生活,清白做人,努力奔赴,却始终没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可即便历经世事荒凉,饱尝人间冷暖,我依然没有丢掉心底的善良与纯粹。
二十九岁的我,平凡、孤独、困顿,却始终干净、真诚、向阳。
愿往后余生,所有熬过的苦难,都会化作前路的星光;所有坚守的本心,终能被岁月温柔回应。
以此书信,纪念我步履维艰、默默坚持的二十九岁。
此致敬过去的自己
落笔于 岁末安然之时
生活手记 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