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东营,一位姓周的律师去建设银行取4万现金,柜员追着问他"取钱干什么""具体买什么",问到最后银行直接报了警,等半小时警察没来,银行又改口说能取了,他反倒不取了。
11月3日,周筱赟到东营出差。
中午前后,他走进建行东营东城支行。
他取钱的理由一点都不复杂。
一位朋友要结婚,他准备包个红包。
可他的卡在ATM机上一天只能取5000,四万块得分八天取,他等不了,就去了柜台。
柜员接过卡,第一句话不是"取多少"。
"取现用途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在他的理解里,央行管的是5万以上的大额现金,他取4万,没到线。
他把这个说法讲了。
柜员的领导走过来,给了一句更硬的答复。
"我们这里规定,取现1万以上就要说明用途,否则取不了。"
周筱赟想着,那就配合一下。
"给我备注个人消费吧。"
柜员紧接着追问"具体是买什么"。
这一句把他问住了。
买个东西还得向银行报明细,这算什么道理。
他退了一步,说朋友结婚,要包红包。
柜员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抬头告诉他:"系统里没这个选项。"
事情到这儿本来该结束了。
没有。
柜员开始调他卡里的流水,往前翻了一个月。
"某月某日,有个某某某给你转了若干元,这笔钱是什么?"
这句才真正踩到了他的底线。
那笔钱发生在上个月,跟今天取4万没有一点关系。
他反问了一句,你们不是公安局,也没对我立案,凭什么查我上个月的流水。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银行那边说,已经向反诈中心和派出所报了警。
理由是,他不配合说明用途。
于是他就坐在大厅里等。
半小时。
反诈中心的人没来,派出所的人也没来。
最后是一位银行领导出来打圆场:"没问题了,可以取了。"
周筱赟站起来,走了。
那4万块钱,他一分没取。
回去以后,他把整个过程写在了自己的公众号上。
媒体跟进后,银行给了一个说法:柜台1万以上核实取款用途,是东营市反诈中心的要求。
记者转头去问东营市反诈中心,想弄明白这条1万的线到底是谁划的。
那边的回答很干脆:"这是银行自己的问题。"
一句往下推,一句往上推,谁都没把这口锅接过去。
倒是事后,那位柜员给他发信息道了歉。
说白了,柜员未必想为难谁。
《经济参考报》采访过两位银行柜员,话说得很实在:客户取的钱要是涉了案、被骗了,柜员要被罚,整个网点的评级也跟着掉。
所以宁可多问一句,宁可把标准往下压。
1万、2万,各地银行网点自己定,同一座城市不同支行都不一样。
这个"层层加码"的劲头,也不只在银行。
江西有些营业厅给外地人办手机卡,要无犯罪记录证明、工作证明、社保证明,连房产证都要看。
湖南怀化一位杨医生,丈夫的手机号被以"涉诈风险"停机,她去申诉,一小时内自己的号也被停了,两口子二十多天没法正常用手机。
一件事,加一层,再加一层,最后压到普通人身上。
其实规矩本身也在往回收。
今年8月,央行等三部门发的《金融机构客户尽职调查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把2022年那条5万以上现金存取要登记来源或用途的硬要求取消了。
上面在松,下面反而在紧,问题就出在这儿。
反诈这件事,没人说不该做。
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讲得挺清楚,不能拿反诈当由头去监测用户的财产信息,本来是为了保护人,最后变成借着保护的由头去侵害人,那就亏了。
可换个角度想,柜员也是被考核推着走的那一环。
真正该问清楚的,是谁给基层划了这条1万的线,误伤了人又该谁来担。
一笔自己的钱,取出来要交代买什么,还得等人来核实,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