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的意象,和人的关系,构成了一幅生命脆弱的景观图。舞台上的钢丝打破了空间结构,拉希德·乌兰登的《局外人》探讨了人的身份和边缘性的体验。其实,失重的极限运动,是这样一种对舞蹈边界的突破:空中的动作,是对空间的无限探索,并且在上下反差中回到“慢美学”。今晚的演出非常喜欢,不仅是拉希德·乌兰登的编舞和日内瓦大剧院芭蕾舞团演员的精彩表演,还因为乌兰登是循着美国已故作曲家朱利叶斯·伊斯特曼的足迹而发展了他的创作动机,伊斯特曼的人生和音乐就是最彻底的“绝外人”,他是黑人音乐家,在世时没人把他的极简主义音乐当一回事,他在孤独中死去,手稿散尽,很多年后,他的朋友才努力把他的作品出版了。包括《局外人》里的两部配乐——《邪恶的黑人》和《特殊游击队员》(Gay Guerilla),从配器上来看,以钢琴为主,有的地方是四部钢琴。伊斯特曼的音乐的色彩和情绪非常鲜明,散漫的点彩式的织体开启,进入缓慢的沉思氛围,再到最后的激进的高能量冲击。所以,他的极简音乐有循环,但个性又使他往外奔袭,像一幅现代交响诗,我想称之为活着的梵高在阿尔勒,有时只是一支支阳光下的画笔,长到如舞台上的钢丝,或者海滩边的蒙克,呐喊完静静躺下的动作。我不太了解拉希德·乌兰登在他当艺术总监的夏约宫国家剧院舞蹈团的编舞作品,是不是如此注重舞台画面感和内在的精神。《局外人》是2024年的编舞作品,我们完全可以看作是世界一流编舞家的最新的艺术动向。凌空的装饰性,像空中的飞鸟的剪影,优美与哀伤那么统一在一起,影调变化是情绪的,表达了人与社会的窘迫与瞬间陷落。乌兰登的编舞不管是托举,还是奔跑,或者转圈,它都是一种人的身体的造型,和造型的变奏。常常静止的动作,如潮水在冬日的波纹,然后转为静态的人类受难的备忘录,人群中举起了女性的身体。在空中的动作,并没有反映极限的难度,他们甚至用弯曲的肢体和被拉弯的钢丝来构成另一道风景——打破构图,安静时像ECM唱片里北欧的音乐,错落时像人类的关系。宛如看到另一个人的秘密时的犹豫不前和无法忘却,痛苦和苦难用静默和留白来处理。干净和美,当地面的人和空中的人达到平衡,这样一张网状的人际关系,产生了新的物理关系。他们在平地或广场里行走,最后形成一种关于生存的构图。人被如此抽象刻画,实在太美了,乌兰登用这样的方式来阐释他曾经经历过的。要强调的是,这部作品里的钢丝上的运动,它只是一种呼吸,它看上去破除了平衡和空间格局,但它讲的是每一个人可能会遇到的局外人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