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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朋友是狱警,有次我好奇问他:“要是犯人老了,卧床不起怎么办?”他听了笑起来,说:“卧床?想得太好了!那些判死缓、无期的,到一定岁数基本都陆续减刑释放回家了。真正留在里面走不动、躺床上的,根本没几。” 我听完一下子好奇心被勾得更满,赶紧追着问,那真就剩下那几个走不动躺床上的,你们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我有个朋友是狱警,有次我好奇问他:“要是犯人老了,卧床不起怎么办?”他听了笑起来,说:“卧床?想得太好了!那些判死缓、无期的,到一定岁数基本都陆续减刑释放回家了。真正留在里面走不动、躺床上的,根本没几。”
我听完一下子好奇心被勾得更满,赶紧追着问,那真就剩下那几个走不动躺床上的,你们这边是怎么安排的?总不能扔那儿不管吧?你给我唠唠真事,别讲那些官话套话。
他嘬了一口手里的冰汽水,抹了抹嘴就给我讲了他前几年亲身碰上的事。那时候老残病区刚调整完,转进来一个七十出头的老爷子,当初判的无期,年轻的时候犯了重伤害,进去快三十年了,半路上得了脑溢血,救回来之后就落了个半身不遂,左边身子完全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按规定,他这种满了刑期一半以上,身体符合条件的,本来可以申请假释减刑出去,可那会儿联系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亲儿子,人儿子直接给监狱寄了一纸声明,说这辈子就当没这个爹,年轻的时候他把妈妈打残,把自己打到进医院,进了监狱这么多年从来没反省过,现在老了动不了了想起回家了?门都没有,就是不接,谁来都不好使。
没办法,不符合假释要求,人家家人明确拒绝接收,总不能硬扔出去让他流浪吧,老爷子就只能留在老残病区了。刚转过来那会,那脾气真叫一个臭,护工帮他翻身,他用能动的那只手打人家,喂他吃饭,一口不对直接把碗掀了,夜里还故意大喊大叫,吵得同病房的几个老头都睡不着。护工都是招的专门照顾老残犯的,五十多岁的大姐,被他骂得躲在值班室哭,说自己赚这点钱不容易,凭啥受这个气。
我朋友那会分管这个病区,没办法只能天天往老爷子病房跑,一开始老爷子闭着眼不理他,我朋友也不生气,每天过来帮他擦擦身子,整理整理枕头,陪他说两句闲话。过了快半个月,老爷子那天突然开口,含含糊糊哭了,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浑人,喝多了就控制不住脾气,老婆四十多岁就被他气出癌症走了,那时候儿子才上高中,他也不好好过日子,跟人打架出了人命,进来这么多年,儿子从来没来看过他,他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人,现在动不了了,活着就是遭罪,不如死了算了。
我朋友说那会他听得也挺难受,劝了半天,转头又试着给老爷子儿子打了好多次电话,一开始打过去就挂,后来接了就是骂,说当初他怎么对我们娘俩的,现在跟我谈孝道?我凭啥养他?我朋友也没说啥大道理,就说我们也不是逼你接他走,就是他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想见你一面,你要是不愿意来,视频说两句话总行吧?
后来那儿子总算松口了,约了视频时间,视频一接通,老爷子那边看到儿子,当场就流着泪给屏幕磕头,能动的那只手一个劲拍自己的脸,含含糊糊地重复“爹错了”“爹不是人”,说自己不奢求你接我回去,就是临死前能听你说句话,我闭眼也甘心了。那头儿子站那儿哭了快十分钟,最后也没说原谅,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现在遭罪,自己好好过吧”,之后每个月都会给老爷子寄点他爱吃的糕点,还有软乎的换洗衣裳。
从那之后老爷子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闹了,好好配合护工护理,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盼着邮递员来,拿到信就攥在手里摸半天,没事就跟同屋的人念叨,说自己当初作孽,本来以为要孤孤单单死在牢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朋友说完叹了口气,说其实很多人对监狱里的老年犯人都有误解,觉得进来了就该自生自灭,实际上现在政策真的人性化,能放的都尽量放出去给家人养,真留下的,也不会不管,吃喝看病都专人照顾,可就是感情这一块,谁也替不了,当初造的孽,到了老了还是得自己受着。
我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以前从来没琢磨过这一层,原来犯了错的人老了,也有这么多身不由己的遗憾。话说回来,如果换作是你,摊上这么一个伤害过家人的长辈,年轻的时候作恶多端,老了临了求你一句原谅,你会选择松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