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赵本山:“你合作过的搭档里,你最服气的人是谁?”赵本山慢条斯理地说:“放眼望去,整个小品界只有一个人最让我服气的。”
赵本山说完这话,当晚就给宋丹丹发了条短信:“节目看了?”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看了。”就两个字。
赵本山手指停了一会儿,打了一行:“你那会儿劲儿多足。”
没发出去,删了。换成:“今年有个本子,挺有意思。”
这次宋丹丹回得快:“不上了,你知道。”
赵本山没再回。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从书柜底层抽出个旧文件夹。里面是他们早期合作的手写稿,《昨天今天明天》那一版。纸页都泛黄了,空白处密密麻麻是他和宋丹丹的字迹,她的用红笔,他的用蓝笔。
他翻到“白云”说“我十分想见赵忠祥”那一页。旁边宋丹丹用红笔记着:“此处眼神要飘,手上绞围巾,脚底下小碎步挪半步。”她连半步都要标。
当年排练,为这半步俩人吵过。赵本山觉得差不多就行,宋丹丹不行,非得拿卷尺在地上拉条线,让他站那头看着,她来来回回走。“你看,挪多了像抢戏,挪少了没那心虚的劲儿。”她走了七八遍,最后确准了脚尖落地的位置。
后来上台,她那半步一挪,台下掌声就起来了。赵本山在台上接词,心里服气:这人把戏抠进骨头缝里了。
现在的徒弟们不一样。他把本子发下去,三天后来对词,词儿都背熟了,可一问“人物心里这时候想啥”,多数答不上来。有一回他急了,拿当年的例子讲:“你丹丹阿姨当年,一句‘秋波是啥玩意儿’,光那个‘啥’字的气口,就磨了俩晚上。”
徒弟小心地问:“师父,那气口到底咋弄?”
赵本山噎住了。这东西他凭感觉知道,可真要拆成步骤教,就像把一碗活水舀进规矩的模具里,水还是水,可那股活泛劲儿没了。
隔了两个月,圈里有个纪念晚会,攒了个小品串烧,想请几位老演员露个脸。制作人先找的宋丹丹,她推了。又拐弯托到赵本山这儿,希望他能帮着说句话。
赵本山拨了电话。接通后,他没直接提晚会,先说:“前阵子收拾东西,翻出咱俩当年改的本子了。”
宋丹丹在电话那头轻轻“啊”了一声。
“你那红笔字儿,现在看还挺清楚。”赵本山说完,才转到正题,“有个晚会,想攒个热闹,问你意思。”
宋丹丹沉默了几秒,说:“本山,不是我不给面子。我是怕了。”
“怕啥?”
“怕对不起观众。”她声音很平,“现在体力跟不上了,反应也慢了。在台上万一有个闪失,把从前那点好都糟蹋了。我宁可大伙儿记住的,都是咱俩在春晚上活蹦乱跳的样子。”
赵本山听着,没再劝。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对自己的那份苛刻,从来没变过。
晚会那天,赵本山还是去了,演了个单人小段。下场时,他在侧幕条站了一会儿。台上正在演年轻演员的小品,包袱很响,观众笑得很满。
可他却想起有一年彩排,他和宋丹丹为一个包袱僵住了。他觉得那样演更逗乐,她觉得那样伤人物。俩人争到后半夜,最后宋丹丹说:“这么着,咱俩各演一遍自己的,让导演组定。”
结果俩人都按自己的理解演了。导演组看完,面面相觑,说:“都挺好,要不……融合一下?”
后来那个包袱成了经典。现在回想,到底是谁让了步,谁融合了谁,早就分不清了。就像她说的,互相成全。
晚会结束,赵本山往外走,在停车场碰见宋丹丹。她也是来当观众的,没上台。
两人站在车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本山指了指礼堂,里面隐约还有笑声传出来:“现在这帮孩子,条件真好。”
宋丹丹点头:“是真好。本子、舞美、机会,都比咱们那会儿强。”
“可总觉得少点啥。”赵本山说完,自己笑了,“可能咱老了。”
“不是老了。”宋丹丹看着他,“是咱们那会儿,东西是从泥里长出来的。现在长得太干净了,像大棚里的菜,鲜亮,但没那份土腥气。”
这话说到了赵本山心坎上。他想再说点什么,宋丹丹的手机响了,是家里人来接她。
她上了车,车窗摇下来,朝他挥挥手。
赵本山也挥了挥手。车开走了,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被晚风吹满了。
有些话不用说透,有些服气不用挂在嘴边。彼此都知道那个最较劲、也最亮堂的对手是谁,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