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30日，新四军特务营营长叶道志被以叛逃罪执行枪决，叶道志被枪决前夕，他的战友陶勇曾多次向新四军军部求情，但依然没能阻止他被枪决的事情。

陶勇那几天跟疯了一样。他跑去找谭知耕，跑去找支队里的老熟人，能敲的门都敲了，能递的话都递了。他心里清楚叶道志不是叛徒，一个从鄂豫皖一路打出来的老红军，红四方面军的师长，枪林弹雨里滚了多少年，怎么可能为了“叛逃”两个字就把命扔了？可问题是，叶道志确实跑了，被抓回来了。跑的事实摆在那里，至于为什么跑，跑了要去哪，这些在“叛逃”两个字面前都不重要了。陶勇求情的时候，军部的回答很干脆：战时纪律，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叶道志的委屈，陶勇比谁都明白。四团那个环境，换谁都待不住。叶道志是湖北人，红四方面军出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鄂东口音。四团的骨干是粟裕、刘英带出来的闽浙挺进师，底下连营干部一水儿的福建话、浙江话。叶道志开会布置任务，底下人瞪着眼看他，他看底下人也跟看天书一样。一个指挥员，连话都跟部下说不通，还打什么仗？他憋屈得慌，找老战友喝酒发牢骚，嘴上没把门的，被警卫员听了去，一状告到上面，说“叶副团长想开小差跑回八路军”。就这么一句话，他从副团长兼政委的位子上被撸下来，塞进了特务营。

叶道志后来跟陶勇说，他是真想走，但走的是回八路军的路，想回老部队去。路过武汉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传到军部就变成了“要投奔张国焘”。这话搁在1938年的新四军里，比“叛逃”还重。张国焘刚叛逃没多久，全党全军正在清算他的问题，叶道志在抗大学习的时候批张国焘批得比谁都积极，现在反倒被扣上“投张”的帽子，他死也想不通。

新四军那时候刚从南方八省的游击队拢起来，编成四个支队，人员七拼八凑，山头林立。叶道志这种从红四方面军来的干部，在军里没有根基。他跑的事一出，没人替他说话。陶勇急得跳脚也没用，他跟叶道志是老战友不假，可他自己的分量在新四军里也有限。军部要杀一儆百，叶道志撞在了刀口上。

说起来也讽刺。叶道志被枪毙是在1938年8月，新四军刚成立不到一年。那时候队伍正在整编磨合，各地游击队散漫惯了，不服从调遣、私自离队的事时有发生。军部需要立威，叶道志就成了那只被宰的鸡。陶勇求情求不动，因为这不是叶道志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新四军在乱世里建军必须跨过去的坎。军部要的是“军令如山”四个字，至于山底下压的是谁，不重要了。

1983年，总政治部给叶道志平了反，恢复名誉。四十五年后，组织上承认当年杀错了。可叶道志已经死了四十五年。陶勇也早就不在了，1967年他死得比叶道志还憋屈。两个老战友，一个倒在1938年的枪口下，一个倒在1967年的运动中，都没活到看见清白的那天。

有些账，时间还得清。有些命，时间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