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毅生态农场如何解决有机肥来源问题
蒋高明

在山东平邑的蒋家庄，弘毅生态农场有一片连续20年未施化肥的土地。当周边农田依赖尿素和复合肥维持产量时，这里的土壤有机质却从最初的0.7%攀升至5.8%，蚯蚓数量达到每平方米317条，而普通果园仅有16条。化肥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必需——农场找到了一个更古老、更根本的养分来源：牛粪，以及草，以及豆科植物的根瘤菌。

一、秸秆养牛与零化肥农场

弘毅生态农场养了310多头肉牛。这个数字不是随意设定的。农场种植区约600亩，310头牛产生的牛粪，经过发酵还田后，恰好可以完全替代这600亩地所需的化肥。这不是巧合，而是“种养结合、元素循环”设计的结果。

养牛需要饲料。农场自主研发了大型遮雨式分室青贮池，年产2200吨“微储鲜秸草”，将周围三个村庄的玉米秸秆变废为宝。秸秆从田里来，经过牛的消化变成粪，粪再回到田里。一个闭环形成了：秸秆喂牛，牛粪养地，地长庄稼，庄稼产秸秆。

二、牛粪不臭的秘密

常规养牛场的牛粪之所以臭，根源在饲料。尿素、外来菌种、动物性蛋白的添加扰乱了牛的瘤胃微生物群落，未被完全消化的含氮物质随粪便排出，腐败发酵产生氨和硫化氢。弘毅的做法是做减法：不加水、不加糖、不加尿素、不加菌、不加粮食。

这“五不加”让牛的消化系统在自然状态下运转。全程植物性饲料，不催肥，不喂动物骨粉鱼粉。结果是牛很少生病，牛粪不仅没有异味，而且成为优质有机农肥。2025年，农场养牛场获得山东省畜牧厅授予的“省级牛布氏菌病净化场”称号。

三、从秸秆到有机肥经历三次发酵

从秸秆到有机肥经历了三次发酵：青储池里微生物厌氧发酵、牛胃里发酵、牛粪堆肥发酵。

牛粪不能直接还田。弘毅的牛粪经过堆肥发酵，过程不是简单的堆放，而是有控制的生物转化。山东省生态环境厅的调研报告描述了这一流程：牛粪堆积发酵后还田，完全取代化肥，增加了土壤团粒结构。

发酵的本质是微生物分解有机质，产生腐殖质。弘毅的技术细节包括：添加适量矿物质如磷矿石、虾蟹壳粉，添加益生菌起抗生作用，堆肥3个月或经过蚯蚓处理。经过这样的处理，牛粪中的养分从“速效”变为“缓释”，不会像化肥那样迅速流失，而是持续供给作物。土壤有机质从0.7%提升到5.8%，正是这种持续输入的结果。

四、补充被忽略的氮源

牛粪不是唯一的有机肥来源。弘毅的“与草共舞”策略中，杂草扮演着“绿肥”的角色。杂草从土壤中吸收的养分，在枯死后全部还回土壤，而且以有机质的形式还回。让杂草抢走的养分加倍还回土壤——这是蒋高明的原话逻辑。

更系统的固氮来自豆科植物。弘毅农场的大豆种植“仅利用小麦茬的土壤营养”，不追施任何有机肥，长势却非常旺盛。原因在于大豆根瘤菌的生物固氮。2014年，中国农业大学陈文新院士团队的根瘤菌接种技术在弘毅农场落地，首期40亩夏大豆喜获丰收。陈文新院士建立了国际上最大的根瘤菌资源库，其技术可在少施或不施化肥氮肥的基础上满足豆科作物产量需求。弘毅的豆-禾轮作模式，本质上是把空气中的氮通过根瘤菌“固定”到土壤中，成为下一季作物的养分来源。

五、有机肥完全替代化肥

这套有机肥体系的验证标准只有一个：不用化肥，产量是否下降。

弘毅的数据给出了否定答案。2011年，农场实现“六不用”小麦玉米吨粮田，亩产超过2000斤。2015年，玉米小麦周年产量17.43吨/公顷，春花生6.05吨/公顷，夏大豆3.25吨/公顷，均高于周围村民的产量。冬小麦、夏玉米、大豆和花生产量分别超出山东省平均水平42.6%、60.9%、32.2%和38.1%。

在果树和蔬菜上，这套体系同样有效。有机果园采取林下生草、种植白三叶等豆科固氮牧草、牛粪堆肥还田，产量保持在普通果园的80%至90%。蔬菜区洋葱经191项农药残留抽检均未检出，完全依赖牛粪和绿肥维持地力。

弘毅生态农场解决有机肥来源问题的方式，不是寻找某种“神奇替代品”，而是重建了一个完整的养分循环：秸秆喂牛，牛粪养地；杂草还田，豆科固氮。310头牛、2200吨秸秆、5%的土壤有机质，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朴素的逻辑——让养分在农场内部循环，而不是依赖外部输入的化学合成品。化肥可以增产，但它切断了循环；有机肥看似“低效”，却让循环持续运转了二十年。当土壤有机质从0.7%升到5.8%，当大豆不施氮肥依然丰收，当牛粪不臭而成为资源——化肥的“必要性”本身，就被重新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