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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为什么坚持定都南京? 他把电报轻轻搁在桌上,转身看向窗外。初春的南京城,秦淮河的水汽漫过城墙,远处紫金山在薄雾里只露出一个青灰色的轮廓。这不是他最满意的都城,但此刻,却是一着非走不可的棋。 几天前,清帝退位的诏书已发。依照南北议和的约定,他这位临时大总统该让位给袁世凯了。让,可以。但怎么让,是

孙中山为什么坚持定都南京?
他把电报轻轻搁在桌上,转身看向窗外。初春的南京城,秦淮河的水汽漫过城墙,远处紫金山在薄雾里只露出一个青灰色的轮廓。这不是他最满意的都城,但此刻,却是一着非走不可的棋。
几天前,清帝退位的诏书已发。依照南北议和的约定,他这位临时大总统该让位给袁世凯了。让,可以。但怎么让,是大问题。
秘书递过来一份刚拟好的《临时约法》草案,他翻到关于临时政府地点的那一页,手指点了点“南京”两个字。“袁慰亭答应来南京就职的电文,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秘书顿了顿,“但北方来的消息说,袁公近日‘足疾’复发,行动不便,南下恐怕需要些时日。”
孙中山笑了笑,没接话。什么足疾,无非是拖延罢了。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京慢慢移到南京。袁世凯在北京经营了二十年,从练兵到掌权,那里的每一块砖都认得他。若让他留在老巢就任,新生的民国恐怕立刻就会改姓。南京则不同,这里是革命军最早光复的都会,从都督府到街头商贩,眼睛都还看着同盟会。
“派迎宾专使去北京,”他转身吩咐,“礼数要足,姿态要软,但话要说硬:民国政府既定都南京,大总统自然应在南京宣誓就职。这是法理,也是诚意。”
专使团北上那天,他去了一趟紫金山。在山腰一处平台,他领着几位部长祭奠了明太祖。宣读祭文时,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朱元璋的誓言穿越五百多年,落在他耳中。他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敌人不同,信念一致。定都于此,便是向天下宣告:这不再是爱新觉罗的江山,也不是袁世凯的私产,而是汉人光复的起点。
但专使团在北京遇到了麻烦。袁世凯招待得极其周到,宴会一场接一场,关于南下日程的会谈却始终没有实际进展。消息传回南京时,孙中山正在签署一份军队整编令。他听完报告,只问了一句:“他还是拿‘北方局势不稳,需坐镇安抚’当借口?”
“是。”秘书答道,“还说各国公使驻地都在北京,骤然南下,外交或有不便。”
理由都很体面,体面得让人无法强硬反驳。孙中山知道,袁世凯是在等,等南方的耐心耗尽,等一个“迫于形势,只能在北京就职”的台阶。
他决定再推一把。以临时参议院的名义,他正式致电袁世凯,除重申法理外,另附了一条:若袁公确因公务暂难离京,可先派一位心腹大员来南京,代为接收总统印信并暂行副署政务,待北方安定后再行南来。电文写得委婉,意思却明白:你不来,印信和权力也带不走。
这一招,触到了袁世凯的神经。权力,尤其是刚刚到手的、名正言顺的大总统权力,他一天都不愿意假手他人。电文在北京总统府引发的震动,比孙中山预想的还大。
几天后,北方的态度开始微妙转变。不再提“不便南下”,转而商量起南行的路线、护卫和沿途招待事宜。虽然仍有各种细节需要“磋商”,但坚冰已然裂开了一道缝。
最终让这道缝变成缺口的,是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兵变。二月底,北京突然发生曹锟所部第三镇的哗变,乱兵劫掠商铺,焚烧房屋,声称是因不满袁世凯即将离开。各国公使以保护侨民为名,纷纷调兵入京“维持秩序”,局势一时紧张。
消息传到南京,秘书急匆匆送来电报时,脸上已失了颜色:“先生,北方来电,说因兵变突发,外兵入城,袁公此刻离京,恐致中外不安,请求……请求就在北京先行就职,以定人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孙中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面五色旗在风里舒卷。他忽然想起自己评价南京的那句话:“金陵犹不可宅。”守江有余,控制中原不足。他一度属意武昌,甚至更遥远的西安或伊犁,那是谋大局、控四方之地。但此刻,那些都太远了。眼下这局棋,南京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能落子的地方——不是为了宅,而是为了将那只北方的虎,调离它盘踞的山林。
兵变是真是假,外兵入城是巧合还是设计,他已无意深究。重要的是,袁世凯用这场乱子,堵死了自己南下的最后可能。而孙中山,也用一连串的催促和那份关于“代行权力”的电文,堵住了袁世凯完全掌控一切的后路。
他回到桌前,提笔起草回电。窗外,秦淮河的水声隐隐传来。这局棋,还没下完。他承认了袁世凯在北京就职的事实,但同时签署了那份经过激烈争论才最终定稿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这份约法,将总统的权力框得明明白白,内阁对国会负责。它将被送往北京,成为袁世凯就职时必须宣誓遵守的根本大法。
几天后,袁世凯在北京宣誓就任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在南京卸任。他走出总统府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上面登着就职典礼的消息。照片上的袁世凯穿着大礼服,表情严肃。文章旁边,是《临时约法》的要点摘要。
他把报纸折好,放进大衣口袋。抬头望去,紫金山的方向云开了一些,露出山脊的线条。他没能把袁世凯调到南京,但他把一部旨在束缚虎爪的约法,送去了北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棋局既开,落子便无悔。他转身,朝码头的方向走去,那里有船等着载他北上,去开始他下一段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