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岳云死后,岳家军其实没完全散。王贵、董先等人各奔东西,有的降金,有的归顺了刘光世,背嵬军这个名号从此彻底抹去。
拆散岳家军的诏书送到鄂州大营时,王贵正看着那面“岳”字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半柱香,最后亲手把它降了下来。几个亲兵红了眼眶,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散了吧,各自寻活路去。”
他把印信交到监军手里,转身就走。朝廷给了他一个虚衔,命他回老家待着。走到城门口,几个老兵拦他的马,哑着嗓子问:“统制,咱们就这样散了?”王贵没答话,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空洞的响声。
董先的墓就在颍昌城外那片野地里。他战死后,尸首就地埋了,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清算的风声传来时,他的儿子连夜逃去了南边,只留下一个空坟头。后来野草长得比人高,再没人记得这里埋着颍昌之战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
牛皋接到田师中请柬那天,正在院子里磨他那把旧刀。他知道这酒不好喝,却还是换上了干净的袍子。酒席上,田师中笑呵呵地敬酒,说些“往事不必再提”的话。牛皋端起碗,仰头喝尽,碗底朝田师中亮了亮。当晚腹中绞痛,他咬着被角没喊一声,天亮时人就硬了。
背嵬军八千铁骑被拆成几十股。一队调去守江,领队的是个从未上过阵的文官;一队填进刘光世部下,军饷拖了三个月没发。几个老兵聚在江边喝酒,喝醉了对着江水骂,骂完了又抱头痛哭。天亮前各自散去,从此再没聚齐过。
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的战船逼近采石。临安城里慌了手脚,一道急令下去,重新征召当年背嵬军的老兵。花名册早已散佚,官府的人挨个巷子敲门,喊着那些消失了二十年的名字。
头发花白的老兵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披上生锈的铠甲,握住不再合手的刀,在江边重新列队。点名时没人应“到”,只是沉默地站进队列里。风吹过江面,吹动他们灰白的鬓角,那声音像极了当年战旗翻卷的声响。
那一仗打胜了。捷报传回临安,朝廷忙着论功行赏,却没人记得请功名单里那些陌生的名字,正是当年岳字旗下最骁勇的骑兵。封赏下来那天,几个老兵聚在江边小酒馆里,对着几碟花生米喝了一夜的酒。酒酣时有人哼起当年的军歌,哼了两句又停住,因为再也凑不齐第二个人接下去。
酒馆老板站在柜台后擦碗,听他们断断续续说着“颍昌”“郾城”,说着“岳相公”“少保”。天亮时,几个老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柜台上留下一把散碎的铜钱,和一张画着奇怪阵型的草纸。
老板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看不懂,顺手用它包了早上买的烧饼。热饼的油渍慢慢晕开,把那些墨迹模糊成一片昏黄。

岳飞、岳云死后,岳家军其实没完全散。王贵、董先等人各奔东西,有的降金,有的归顺了刘光世,背嵬军这个名号从此彻底抹去。 拆散岳家军的诏书送到鄂州大营时,王贵正看着那面“岳”字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半柱香,最后亲手把它降了下来。几个亲兵红了眼眶,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散了吧,各自寻活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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