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驾崩后,光绪是唯一可选储君,其他人都不行。
消息传到醇亲王府时,载湉正在院里追一只蚂蚱。太监把四岁的孩子从地上抱起来,他手里还攥着半根草茎。府里上下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孩子不再只是奕譞的儿子了。
但宫里并非没有别的选项。溥伦和溥侃还在襁褓里,连话都不会说。载澂十七岁,能骑马射箭,朝中不少大臣私下递话,说该立长君。奕䜣听到这些风声时正在军机处批折子,他搁下笔,对身边人说了一句:“此事由两宫定夺,不要再议。”他知道,自己越是沉默,儿子反而越安全。
真正的较量发生在养心殿东暖阁。慈安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一串东珠,慈禧站在窗边。奕譞被召进来时后背已经湿透了。慈安先开口:“醇亲王,你的儿子,我们打算让他入嗣咸丰,你意下如何?”奕譞跪下去,声音发颤:“臣子年幼,恐难当大任。”慈禧转过身:“正因年幼,才好生教养。”
当天夜里,奕譞把载湉的乳母叫到书房,叮嘱了半个时辰,从每日几点喂奶到冬天用什么炭,事无巨细。乳母临走时,奕譞又说了一句:“从明日起,不要让他再叫我阿玛了。”
入嗣仪式定在太和殿。前一天,载湉被抱进宫里,由慈安亲自看着。孩子认生,哭了整整一夜。慈禧让人端来杏仁酪,哄了三次才喂进去半勺。第二天早晨,载湉穿着特制的小朝服,被太监抱上太和殿的台阶。丹陛之上,百官跪伏,钟鼓齐鸣。孩子被那声音吓得一哆嗦,但没有哭出来。奕譞站在宗室亲贵的最前排,离御座只有几步远,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儿子一眼。
仪式结束后,载湉被送往毓庆宫抚养,正式过继给咸丰为嗣。日后他若生下儿子,那孩子将再过继给同治,延续那支断绝的香火。礼法上环环相扣,无可挑剔。而奕䜣继续做他的领班军机大臣,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一个月后,奕譞收到宫里送来的折子,说载湉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翻开看了一眼,把折子锁进书房的暗格里,再没有打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