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生下一个六斤八两的男孩,婆婆攥着产床栏杆,问大夫的第一句话是确定没弄错。
这老太太孕期里没少往庙里跑,真到了生下来的这一刻,她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嘟囔着怎么可能。
那个每个月有半个月都在跑货运的丈夫,正贴着产房墙根掏出手机,不知道该怎么跟外面等着的亲戚报信。
这婆媳俩和男人的反应看着实在反常,但凡你把这口子人的日子摊开算算,就全明白了。
家里已经有两个闺女了,一个八岁,一个五岁。男人跑大车,女人在超市理货。
这种家庭的账本,紧巴得经不起一点波折。
所以当老三意外报到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半天。
他先是说了一句最真实的话:“咱不是说好了不要了吗?”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那你自己决定,我没意见。”
很多人一听这话就觉得男人通情达理,但在普通人过日子的逻辑里,这句话骨子里透着的是无奈和退缩。
男人半夜在客厅抽烟,说觉得对不起老婆让她遭罪,这是真心话。
但他那句“你自己决定”,实际上是把生与不生的千古难题,连同后半辈子的生活重担,直接推到了女人的肚皮上。
要,这日子雪上加霜;不要,这是一条命。男人扛不住这个拍板的责任,只能往后退一步,交出决定权,也交出了承担后果的责任。
再说这个婆婆。
两个孙女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村里人的闲话早把她听烦了,连逢年过节都不想回乡下。
平时隔三差五来送汤,盯着产妇的尖肚子看,嘴里说着男女都一样,转头就去烧香。
老太太想要孙子的心思,全家人都看得真切。
可等男丁真掉下来,大夫报了喜,她反倒不敢信了。
为什么连最盼着生男孩的人都这副反应?
因为在这之前的十个月,全家人都在一种极度绷紧的状态里熬着。家里人连性别都没敢去看,谁都不敢挑明了说万一又是个丫头该怎么收场。
一家人都在怕。
产妇自己在超市理货,一箱牛奶没抱住砸在脚上,去医院查出胎心没事后,坐在路边台阶上哭。
那根本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她怕这个意外掉进肚子里的小东西不受欢迎,怕他一睁眼就要面对一个连表面和气都勉强维持的家。
但现在石头落地了,是个小子。
婆婆终于回过神来,伸手去围裙兜里掏红包,硬往大夫手里塞,被大夫按规定挡回去了。
老太太这才转过头,对着刚下产床的儿媳妇憋出三个字:辛苦了。
男人红着眼凑到病床前看了一会,说这小子跟他大姐刚生下来一模一样。
八岁的大女儿嫌弟弟小,五岁的小女儿伸手摸脚,被奶奶一把拉开说手上有细菌。
这十个月的暗流涌动和担惊受怕,就在病房这几句不咸不淡的拉扯里,彻底翻篇了。
当妈的逻辑没那么复杂,不管之前怎么害怕,人既然生下来躺在身边了,那就接着。
门外老太太已经在跟护士打听明天出院的事了。
隔壁病房新生儿的哭声混着窗外过车的声音传进来,等会儿男人在楼下掐了烟上来,就该去给八岁和五岁的两个闺女买点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