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次见到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秃了!”
见完蒋介石的第二天,张学良回到住处,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赵四小姐走过来,轻声问:“他说什么了吗?”
张学良摇摇头:“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些场面话。”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他说西安事变对国家损失太大。这句话,就定了我的后半生。”
赵四小姐沉默了。她转身去倒茶,手有些抖。
那之后,日子照旧。看书、散步、吃饭、睡觉。只是张学良看《论语》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书页却很少翻动。
1959年初,宋美龄答应帮忙要的钱到了。数目不多,但够用一阵。送钱的人还带来一句话:“夫人说,让您保重身体。”
张学良苦笑了一下。保重身体?这软禁的日子,身体再好又有什么用。
春天的时候,刘乙光突然说可以搬到台北近郊的北投去住。房子不大,但有院子。张学良知道,这不是老蒋发善心,而是美国那边又在施压了。
搬家那天,张学良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云很厚,像要下雨。
新住处比原来宽敞些,活动范围也大了一点。偶尔可以在特务的陪同下,去附近的山上走走。有一次爬山,张学良在半山腰停下来,望着海的方向。
刘乙光跟在一旁,也不催他。
站了十几分钟,张学良突然问:“你说,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刘乙光愣了一下,没接话。
张学良也不需要他回答,转身往山下走。步子很慢,背更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台北的夏天又湿又热。张学良开始写点东西,不是日记,是一些回忆片段。写写停停,写了几页就撕掉。
赵四小姐问他在写什么。
他说:“没什么,练练字。”
其实他在写西安事变那几天的事。写的时候手会抖,字歪歪扭扭的。写完了又觉得不对,不是这样,不是那样。最后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秋天,宋美龄又来看过他一次。带了些水果,还有几本英文杂志。
聊了不到半小时,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临走时,宋美龄说:“汉卿,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张学良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车离去。
车消失在路口,他还站着。刘乙光在旁边轻声说:“张先生,回屋吧。”
那年年底,蒋介石七十三岁生日。有人送来寿桃,说是总统府让带的。张学良看着那盒寿桃,对赵四小姐说:“你说,他是不是想让我活得比他久?”
赵四小姐没说话,把寿桃收了起来。
晚上,张学良睡不着。他走到院子里,点了支烟。北投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虫鸣。
他想起1936年的冬天,西安也很冷。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这么多年过去,对错已经模糊了,只剩下结果——他在这里,他被关在这里。
烟烧到手,他才回过神来。
1960年,张学良六十岁。没有庆祝,和平常一样过了一天。晚上赵四小姐煮了碗面,加了个鸡蛋。
吃面的时候,张学良突然说:“我父亲要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怎么想。”
赵四小姐说:“大帅会理解你的。”
张学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之后,他越来越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或者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候刘乙光跟他汇报事情,他要反应很久才“嗯”一声。
身体也渐渐不好起来,经常咳嗽。医生来看过,说是抽烟太多,加上年纪大了。
医生开了药,嘱咐少抽烟。张学良答应着,等人走了,又点上一支。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自由的那天了。不是预感,是确信。从1958年见到蒋介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送蒋介石回南京,现在会在哪里?在东北?在香港?还是在美国?想这些也没用,人生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这个院子里,一天天老去。从“少帅”变成“那个老头子”,从意气风发变成沉默寡言。
而这一切,都始于1936年冬天的那个决定。
他做了选择,然后承担后果。就这么简单,这么残酷。
北投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