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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坤攥着那八百块钱在手里,票子还带着白雪的体温。他蹲在地下室的台阶上数了两遍,然后揣进兜里,出门左拐进了小卖部,买了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红塔山。剩下的钱他塞进了枕头套里,那阵子他天天翻枕头,总觉得能翻出点别的什么来。 分手是白雪提的。她说杨坤你天天抱着吉他写歌,写了三年连个正经演出都接不着,我跟着你住

杨坤攥着那八百块钱在手里,票子还带着白雪的体温。他蹲在地下室的台阶上数了两遍,然后揣进兜里,出门左拐进了小卖部,买了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红塔山。剩下的钱他塞进了枕头套里,那阵子他天天翻枕头,总觉得能翻出点别的什么来。
分手是白雪提的。她说杨坤你天天抱着吉他写歌,写了三年连个正经演出都接不着,我跟着你住地下室吃挂面,我爸妈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我都不敢说实话。杨坤那时候年轻,梗着脖子说你再给我一年时间。白雪没说话,把项链摘下来塞他手里就走了。那项链是银的,坠子是个小月亮,地摊上买的,但白雪戴了两年没摘过。
后来杨坤才知道白雪去了南方,具体哪个城市没人告诉他。他继续在地下室写歌,写出来的调子越来越苦,酒吧老板说你这歌没人听,换点欢快的。杨坤不换,老板就把他辞了。最穷的时候他翻出枕头套里那几百块钱,数了数还剩四百三,他拿这钱交了房租,然后接着写。
转机出现在1999年。一个唱片公司的小制作人路过酒吧听见他唱歌,站门口听了半小时,进来问他有没有原创。杨坤把攒了三年的歌全唱了一遍,制作人挑了五首,说回去等消息。三个月后合同寄来了,杨坤签完字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他想给白雪打电话,翻遍通讯录才发现根本没有她的号码。
2002年杨坤火了。第一张专辑卖了几十万张,走在大街上有人找他签名。他搬出了地下室,买了房买了车,但枕头套一直没扔,那四百三十块钱还在里面夹着。有次采访记者问他最难忘的事,他说以前有个女朋友走的时候把项链留给他了。记者问项链呢,杨坤顿了一下说卖了。记者没再问,杨坤也没再提。
2005年冬天,杨坤去南方一个城市开演唱会。彩排完他一个人在街上溜达,路过一家小饭馆,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有个女人在擦桌子。女人背对着他,扎着马尾,动作很慢。杨坤站住了,他看见女人脖子后面有道疤,那是白雪以前烫伤留下的。他推门进去,女人转过身,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白雪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杨坤坐在油腻的餐桌旁,白雪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白雪先开口,她说你瘦了。杨坤说你也是。白雪说她离婚了,带着孩子回这边开个小饭馆,日子过得去。杨坤问她当年为什么走,白雪低头擦桌子,说那时候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怀孕了,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们受罪。
杨坤攥着水杯,手指发白。他说孩子呢。白雪说打掉了。杨坤说不出话,嗓子像被人掐住了。白雪抬头看他,笑了笑说你现在挺好的,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杨坤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拿出来放在桌上,白雪推回来,说我不要你的钱。
杨坤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那是他后来找人定做的,银的,坠子是个小月亮,跟当年那条一模一样。他把项链放在白雪手边,说这个你收着。白雪没动,杨坤转身推门出去,外面的冷风吹得他眼睛发酸。
回到酒店杨坤坐在床上翻钱包,夹层里有张旧照片,是白雪以前贴上去的。照片上白雪戴着那条银项链,笑得露出虎牙。杨坤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白雪的笔迹:杨坤,我走了,项链你留着,以后红了别忘了我。
杨坤把照片贴胸口,眼泪砸在钱包上。他想起那年冬天白雪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了把新吉他,自己冻得直哆嗦也不肯买件厚外套。想起白雪给他煮挂面,把唯一的鸡蛋卧他碗里,说自己不爱吃鸡蛋。想起白雪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他装睡,听见白雪小声说杨坤你以后一定会火的。
第二天演唱会加了一首歌,是新写的,没报批,杨坤抱着吉他清唱。唱到一半他停了,对着台下说这首歌叫《月亮项链》,送给一个人。台下荧光棒晃成一片海,杨坤抬头看天花板,把眼泪逼回去。
后来杨坤又去过那家小饭馆,但招牌换了,变成一家奶茶店。他问旁边商铺的人,说那女的半年前把店转了,带着孩子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杨坤在奶茶店门口站了半小时,最后买了一支笔,在纸巾上写了一行字,塞进奶茶店的意见箱里。
那行字是:白雪,项链我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