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好牌，打得稀碎！
9月底的波斯湾出现了一个几个月前很难想象的场面：伊朗依旧没有宣布放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油轮遇袭风险也没有消失，可穿越这条水道的船反倒越来越多。9月30日，中东原油出口7日均值已经升到1830万桶/日，9月份有14天超过战前水平。真正让德黑兰警惕的，不是哪一艘船闯了过去，而是市场正在习惯这种危险。
过去大家讨论霍尔木兹，习惯盯着一个问题：伊朗到底敢不敢封？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落后于局势了。更关键的是，即便海峡处于高风险状态，海湾产油国有没有办法继续把油送出去。从9月的数据看，答案越来越清楚。沙特、伊拉克、阿联酋以及航运企业正在形成一套战时运输模式，风险很高，成本很贵，但能源动脉没有被彻底切断。
这里面最让伊朗难受的，其实是沙特。9月沙特经霍尔木兹运输的原油平均达到约300万桶/日，创下这场冲突开始以来的新高。此前沙特主要利用东—西输油管线把原油送到红海，结果这条线路遭袭以后，利雅得被迫重新尝试波斯湾路线。原本是想打击沙特运输能力的一次行动，客观上却促使沙特重新验证了一个事实：霍尔木兹并没有完全锁死。
这就触碰到了伊朗战略威慑最敏感的地方。一个海峡最有价值的时候，不是天天发生袭击，而是大家相信它随时能够彻底关门。只要这种心理预期存在，德黑兰甚至不必真正动手，就能影响油价、保险和西方政策。一旦商船开始发现，只要关闭AIS、组织护航、调整航线、增加转运，照样有机会过去，威慑的含金量就开始变化。
甚至液化天然气运输也出现类似迹象。9月份，S&P Global Energy统计有19船LNG驶出霍尔木兹，Kpler统计则达到21船，都是战争爆发以来的月度高位。一些船只通过关闭自动识别系统实施所谓“暗航”，穿过海峡后才重新出现在印度附近。过去市场担心的是“能不能过去”，现在越来越多企业计算的是“花多少钱能够过去”。这不是一回事。
伊朗的问题恰恰出在这里。霍尔木兹曾经是一种接近“一票否决”的筹码，现在却有向“高额过路风险”转变的迹象。前者能够迫使大国重新计算战争收益，后者更多是给全球供应链加成本。如果对手愿意承担这些成本，伊朗就必须不断升级行动才能保持同样的威慑效果，而升级本身又意味着更大的军事风险。
回头再看今年年初，德黑兰并非没有打出效果。2月底战争爆发后，霍尔木兹运输受到巨大冲击，海湾国家迅速寻找替代路线，各国动用战略储备，全球能源市场被迫重新定价。伊朗借助地理位置，把自身军事实力上的劣势部分转化成能源市场压力，这一步本来很有分量。
可战略博弈最忌讳把应急手段当成长期模式。海峡封锁持续一天，全球都紧张；持续一个月，各国开始找船；持续半年，管道、港口、储备、护航、保险和转运体系都会跟着改变。伊朗面对的已经不是3月份那个毫无准备的国际能源市场，而是一个被逼着完成了半年“压力测试”的市场。
海湾国家尤其明白这个道理。阿联酋拥有通向富查伊拉方向的绕行能力，沙特有通往红海的东西向输油体系，伊拉克也在重新安排自己的运输。9月份伊拉克油轮能够通过霍尔木兹，本身还经过了与伊朗方面的协调。这说明海峡管控正在出现一种更复杂的形态：不是简单关门，而是谁能走、什么时候走、承担多大风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