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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上,儿子送老母亲回老家。老太太半路说:“儿啊,开慢点,妈眯一会儿。” 儿子把

高速上,儿子送老母亲回老家。老太太半路说:“儿啊,开慢点,妈眯一会儿。”
儿子把车开稳,让她好好歇着。过了一阵喊她,没人应——人已经走了。

儿子先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老太太歪在座位上,头靠着车窗,嘴微微张着。他以为她睡沉了。又喊了一声:“妈。”没人应。他把车慢慢往右靠,停在应急车道。双闪打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没敢回头。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才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老太太的手搭在腿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煮鸡蛋,蛋壳碎了,蛋黄从裂缝里挤出来。他伸手去拿那个袋子,老太太的手指扣得很紧。他没掰开。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的脸。她脸上没有痛苦,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想起出门前,老太太把家里的垃圾都倒了,冰箱擦了一遍,连厨房的抹布都洗了晾好。儿子说:“妈,就去住几天,不用收拾这么干净。”老太太笑了笑,没说话。她那会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像是要出远门。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过去,带得车身轻轻晃。儿子没动。他拿起手机,拨了老家的电话。那边接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边“喂”了几声,他才说:“妈走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医护人员确认了。他跟着车去了殡仪馆。那个塑料袋,他从老太太手里取出来,放在自己兜里。鸡蛋已经凉透了。他剥了一个,咬了一口。蛋黄太干,噎得他直咳嗽。他想起小时候,老太太煮鸡蛋给他吃,也是这么干。他那时候总嫌蛋黄噎人,老太太就把蛋黄抠出来自己吃,把蛋白给他。现在没人给他抠蛋黄了。

那天早上从城里出发前,老太太在厨房转悠,把冰箱里几个鸡蛋煮了,装进塑料袋。儿子说:“妈,路上买着吃就行,带这个干啥。”老太太说:“家里的鸡蛋,香。”儿子没再说什么。她把鸡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上车后,她一直没吃。儿子以为她忘了。

老太太那天穿了一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平时晕车,但那天没晕。她一直看着窗外。路两边是麦田,刚抽穗。她看了一会儿,说:“今年的麦子好。”儿子说:“嗯。”她又说:“你爸那会儿,就喜欢这时候在地头站着。”儿子没接话。他不太会接这种话。后来她说:“儿啊,开慢点,妈眯一会儿。”他就把音乐关了,空调调小,车速降到八十。他开得很稳,稳得像在冰上走。他以为她只是累了。

到了殡仪馆,他给她换衣服。衣服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放在包里的。一件蓝布衫,一双黑布鞋。她连袜子都带了。儿子给她穿鞋的时候,发现她脚肿了。她之前没说。他想起她说“开慢点”,可能是脚肿了,怕颠。但他没问。他以为她只是困了。他给她穿好鞋,把裤脚拉平。她脚肿得厉害,鞋差点穿不上。他使劲拽了拽,才穿上。

她贴身口袋里还有一把钥匙。老家的院门钥匙。她之前跟儿子说:“老家的门别锁,我回去还得住。”可钥匙她一直带着。儿子攥着那把钥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没哭。他就是觉得,妈这是早就打算好了。

后来他开车送母亲回老家。老家的院子,门没锁。他推开门,院子里晒着她的被子,还是她走之前晒的。被子在风里晃。他站在院子里,想起她在车上说:“儿啊,开慢点,妈眯一会儿。”他当时把车速降到八十,稳得像在冰上走。他以为她只是累了。其实她可能知道自己撑不到老家了。她让他开慢点,是想多坐一会儿他的车。她没说。

儿子后来把那个塑料袋洗了,晾在厨房窗台上。每次回去,他都能看见。风吹过来,塑料袋哗啦啦响。他总觉得,那声音像老太太在说:“儿啊,开慢点。”

你有没有哪句话,是家里老人说过的,当时没觉得什么,后来老在耳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