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芳尊死后，连骨灰都没留下。
毕竟生前再如何权倾朝野，死了也就是一捧扬在风里的灰。民间最爱咀嚼他的风流韵事，话本里写他在烟柳之地摸爬滚打，伺候人的手段必定一绝。这些下三滥的段子越传越广，仿佛他这一生，就只剩下这点供人取乐的娼妓底色。
至于姑苏蓝氏的泽芜君？皆知是敛芳尊生前的挚友。又有真假不明的流言，泽芜君亲手一剑了结敛芳尊的性命。
火焚观音庙，血染焦壁，灰蔽天。蓝曦臣闭关数月后来过，断壁残垣依稀可以看出庙完好的瑰奇，他在焦土里翻找，最后在石缝里，找到了一根蓝色的羽毛。羽毛很小，边缘卷曲，沾了些黑灰，却不失碧蓝的艳色，还泛着幽幽的蓝光。
蓝曦臣把羽毛小心地放进贴身的锦囊里，“你若有灵，”他闭上眼，“化作鸟也好。阿瑶化成了一只鸟。蓝鸟飞越了千山万水，最后停在了他的窗前。他无数次梦见自己剖开喉咙，生出羽翼，与阿瑶比翼而飞。他愿意陪他去死，哪怕是坠入深渊，哪怕是烈火焚身。像鸟一样烈性，千山鸟都死绝了，他也要同阿瑶一样赴死。
蓝曦臣在很偏的志异里翻到一段记载，说世间有一种青鸾，性烈，一生只认一个伴。若伴死去，青鸾会撞死在伴的尸身旁。又有人说，青鸾不撞死，只是绝食。它把自己蜷在伴的尸骨上，不吃不喝，直到羽毛落尽。
蓝曦臣合上书，暗格里的羽毛被他取出来放在案上，如果阿瑶是青鸾，那他是什么。他愿意做另一只。他们可以比翼飞过千山，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他就化为蓝鸟的爱侣，永生永世赎罪。
不能，但是他不能。蓝家百年的清誉，数千弟子的倚仗，……他若为金光瑶殉了，蓝家便会落得一个“宗主为娼妓之子殉情”的丑闻。人们本就爱嚼金光瑶的舌头，到时候连他的死，也要被嚼进去，和那些下三滥的话本一起，被人当街取乐。
他不能。
阿瑶这一生最恨被人轻贱。他拼了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被人踩在脚下。他若死了还要被人拿去做谈资。他舍不得。
那就做只不死鸟，信来世之说。千山已死绝，浅山亦无音。折了这身凡骨，披羽化风去。与君同烈性，焚骨作比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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