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后,作为杂牌部队师长的鲍汝澧想要投奔八路军,但他的部下都不赞成。师参谋长魏琳说:“以你的暴脾气能应付共产党吗?况且,共产党能要你吗?就算胡宗南把你的部队编掉,还不得给你一个高参当当,让你吃一碗饭。”
1946年前后,很多杂牌部队面临同一个问题,番号没了,队伍散了,手里的枪该交给谁,自己的前途又该放在哪里。
鲍汝澧遇到的,正是这样一道难题。
他是暂编第62师师长,抗战胜利后,曾考虑带部队投奔八路军。这个念头并不轻松,部下没有一致支持,参谋长魏琳劝他,凭他的脾气,未必适应共产党队伍的规矩,更现实的问题是,八路军会不会接收他们?
在魏琳看来,胡宗南一系至少还有位置可去,顾锡九能够出面说情,部队也能继续领粮饷、拿装备。真要北上,就得从头开始,过去的关系、身份和待遇,都不能照搬过去。
这话听起来很实际,不是没有道理。对一名军官来说,换阵营不是换个办公地点,往往意味着身份、待遇、部属安排,甚至家人和财产都要重新面对。
韩非铭也带来了基层军官的态度。几个营长不愿意往北走,他们担心共产党队伍纪律严格,要学习,要检讨,自己这些长期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的人,能不能适应?家里那点土地和产业,又怎么办?
问题就摆在桌面上,跟着师长走,前途看不清,留下来,至少还能保住眼前的一点东西。谁敢轻易下注?
鲍汝澧没有马上争辩。他只是看着桌上的裁撤令,纸边已经磨毛,显然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那张纸代表的,不只是一个番号的消失,也是他多年带兵生涯的断点。暂编第62师一旦撤销,官兵会被分流,师长不再是完整部队的掌舵人,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也会被拆散到不同单位。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其实已经收到八路军的回信。
回信内容不长,意思却很明确,对方欢迎他过去,如果能带部队一起去更好。信里还提到,两挺马克沁机枪已经收到,盐也已经送到。
这几个细节很有分量。
它说明双方并不是完全没有接触,也说明鲍汝澧并非临时起意。机枪和盐这些东西,看似普通,却是战场上真正能派上用场的物资,背后代表着一段已经发生的联系。
可他最后把信烧了。
为什么烧掉?是担心连累部下,还是已经看出队伍内部很难统一?也可能两者都有。一个师长如果只顾自己转身离开,部队很可能当场分裂,愿意跟的人没有明确依托,不愿意跟的人也会把这次行动看成冒险。
他说过,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走,算什么?
这句话,点出了他的处境。个人选择看似自由,放到部队里,就会牵动几千人的安危。更现实的是,队伍不跟,他去了也可能成为没有部属、没有番号的单个军官。
第二天,命令正式下来,暂编第62师番号撤销,官兵分流编入其他部队,鲍汝澧调任第15军副军长,三日内报到。
副军长听起来仍是将官职位,可魏琳很清楚,这更像一个闲职。部队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指挥权也没有了,只留下一个名义上的安排。
这时鲍汝澧做出了一个让部下意外的决定,他不去报到,让魏琳带兄弟们到胡宗南那边办理手续,自己回老家。
这不是顺势接受安排,也不是立刻投奔八路军,而是把部下先送到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自己退出军界。
有人会问,他为什么不一起去?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为什么不把人带走?
答案或许就在当时的局势里。部队已经裁撤,官兵各有顾虑,硬把所有人拉到一条路上,未必能带来好结果。鲍汝澧选择独自承担后果,至少没有让部下跟着自己一起冒险。
他离开师部时,院子里聚着一些官兵。没人说话,韩非铭站在前面,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开口。
鲍汝澧同样没有训话,没有表态,只朝大家点了点头,走出大门。一个带兵多年的师长,就这样离开了原来的队伍。
三个月后,他在老家被捕,罪名是通共。
这件事说明,烧掉那封信,并没有让风险真正消失。过去和八路军接触过,哪怕没有公开行动,也可能成为日后追查的理由。他被关押半年,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获得保释。
出狱那天,天气阴沉,他没有回到原来的军队,也没有重新寻找一个显眼职位,只是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南走去。
鲍汝澧没有等到一个适合自己的集体转身。
1949年,他在武汉街头看到张轸部起义的布告。布告刚贴上不久,浆糊还没有干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或许是一次迟来的确认,也可能只是对另一种人生道路的回望。曾经有人走成了,而他当年没有走出去,部队也没有保住。
第二年,鲍汝澧到大冶军分区报到,担任副司令员。填表时,他在原部别一栏写下暂编第六十二师。
写完后,笔尖停了一会儿,他又在这行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对鲍汝澧来说,真正的选择并不只发生在他有没有投奔八路军,而是发生在部队即将分散时,他有没有把自己的决定强加给所有人。
他没有带队伍北上,也没有接受第15军副军长的安排,更没有把风险留给部下。后来他走进新的队伍,身份重新开始,可那张被划过的表格,仍然记录着他曾经属于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