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客商订下8吨广西八角,货到槟城当场赖账48万,玉林供货商只回一句,对方连夜回款。
八吨广西八角,漂洋过海到了槟城,对方一句“货不对板”,四十八万货款说卡就卡住了。这种事在玉林做香料出口的圈子里,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一嘴。你要说稀奇,一点都不稀奇。你要说窝火,那是真窝火——货在人家码头上堆着,你人在玉林,中间隔着海,隔着法律,隔着一整套你搞不懂的马来西亚那套程序,你手里攥着提单和合同,感觉就像攥着一张过期的彩票。
老周在玉林做八角生意有年头了。他不是那种大老板,就是中等体量,收本地货,发东南亚,赚个辛苦差价。这回槟城那个客商,姓陈,第三代华人,电话里一口闽南腔的普通话,叫老周“周哥”,叫得亲热得很。前面谈的时候什么都好说,样品寄了两回,对方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说品质没得挑,赶紧发。八吨,水烫大红,统货,装柜走钦州港,到槟城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
货到了,陈老板去看了。看完发来一张照片,指着其中一箱说颜色不均匀,说这货跟他看的样品有出入,说他在槟城的客户不接受,然后就不提付款的事了。四十八万,不多不少,卡在那儿。老周打了三天电话,对面从“周哥你再等等,我跟下家沟通一下”变成了“这个货我真的没办法收,你看怎么处理”,再打,就不怎么接了。
老周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烟一根接一根。他说你知道吗,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件事——飞过去,当面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你去了又能怎样,你把他打一顿?你打了他,货款更回不来了,人还得在马来西亚蹲着。他说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八吨货是我从几个乡镇收上来的,农户的钱我早就结了,装柜的钱、报关的钱、海运费,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垫出去的。他那边轻飘飘一句“货不对板”,我这边就全砸了?
我说,你先别想着出气的事。你问他一句,就问他:这批货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要,什么时候打款;不要,你出一个书面说明,我马上联系在吉隆坡的其他买家,就近处理。
他说,万一他说不要呢?那我不是更被动?
我说,他说不要,比你天天追着他问什么时候打款要好一万倍。你追他,他永远在“考虑”,永远在“跟客户沟通”,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你逼他表态,哪怕表的是“不要”,你就从“求他”变成了“处理货”。八吨八角在槟城,不是垃圾,你只要拿到他一句不要,你就可以转卖给当地其他香料商,回款可能打折,但起码钱在往回走。
老周愣了愣,说我试试。
第二天他给陈老板发了消息,没提钱,就一句话:陈总,这批货你还要不要?要,三天内给个打款时间;不要,你回我一个字“不”,我另找买家,不耽误你,也不耽误我。咱们前面谈得不错,我不想为这八吨货搞得以后连话都说不上。
消息发出去,他心里没底。结果当天晚上,陈老板回了一段语音,语气明显软了,说“周哥你别急嘛,货我要的,就是下家那边挑三拣四,我再跟他压一压,明天给你准信”。老周说,行,我等你到明天下午。第二天中午,款到了。四十八万,一分不少。
我说,你事后想过没有,他为什么突然又给了?
老周说,想过了。我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那个陈老板在槟城也就是个中间商,货到了他手上,他再往下卖。他跟我耍赖,赌的是我舍不得这批货,赌的是我耗不起跨国追账的成本,赌的是我会主动降价求他收了。我要是继续跟他磨嘴皮子,他就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我一旦把话说死——你不要我就自己处理——他反而慌了。因为货在槟城,他离得近,转手就能吃下,他不想让别人捡这个便宜。而且我那句“不想以后连话都说不上”,给了他一个台阶。做生意的,谁想被供货商拉黑呢。
老周这人,脾气上来的时候恨不得把手机摔了,但他有一点好,就是真到了关键时候,他能把火压住,说该说的话。后来他跟我说,做外贸做了七八年,最大的教训就是——对方赖账的时候,你越是表现得“这笔钱我一定要拿到”,对方越知道你的软肋在哪。你表现得“这笔生意我可以不做,这批货我可以另作打算”,他反而要重新算一算,赖账划不划算。
这话说得挺实在的。
但你反过来问他一句“还要不要”,性质就变了。这句话把选择权从“什么时候给”变成了“给还是不给”,他把“再等等”这根绳子砍断了。大多数靠赖账试探底线的中间商,到了这一步,其实没几个真敢说“不要”。因为说“不要”意味着他得重新找货,重新比价,重新跟他的下家解释,而且他心知肚明这批货没问题,他就是想压价。
老周那八吨八角,后来陈老板提走以后,据说卖得还挺顺。老周也没再提这事,该发下一批发下一批,只是从那以后,跟槟城那边的交易,预付款比例往上提了一截。
有人觉得,老周这是运气好。但我觉得,不全是。他在最想骂人的时候,说了一句对方能接得住的话。这话里有态度,有底线,也有台阶。做生意的人,吵架归吵架,但把路堵死了,对谁都没好处。老周明白这个道理,陈老板也明白。所以那天晚上,四十八万到账的时候,老周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然后给他老婆发了条消息:晚上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