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一名游客在伦敦华莱士博物馆参观,无意间在展馆角落,看见两只流光溢彩的金杯。他定睛细看,越看越眼熟,心头猛地一震:消失多年的国宝金瓯永固杯,竟然出现在了英国。
主要信源:(光明日报——发现流失海外的“金瓯永固”杯)
2012年的伦敦,二月里还冷着。
华莱士收藏馆二楼那间兵器展厅,更是没什么人愿意多待。
走到最里面,靠墙的柜角处,两只金杯就那样放着,跟那些兵刃挤在一处,谁也不挨谁,也不受人待见。
说明牌上只有短短一行:十九世纪,来自中国,再没有别的字。
一名游客那天正好走到这里,他本来是为看欧洲甲胄来的,可眼睛一落到那两只杯子上,步子就迈不动。
杯子不高,三只象鼻卷着作足,两侧各有一条夔龙,龙头向上,口里衔着珍珠。
杯身刻着缠枝的花纹,局部蒙了一层蓝绿色的羽毛印子,像是老照片上褪了色的颜色。
他心头猛地一震:消失多年的国宝金瓯永固杯,竟然出现在了英国。
北京故宫珍宝馆里那只金瓯永固杯,他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才看到一眼,那造型、那龙耳、那象足,跟眼前这两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可是故宫那只,点翠已经磨没了,金底亮得刺眼,眼前这两只,点翠还留着大片,珠子也都在。
他心里犯嘀咕:这是仿品?真品会这么随便地放在角落里?
他掏出手机,围着柜子拍了好一阵子。
正面、侧面、杯底,能拍的都拍了,照片发给国内的朋友,朋友也说不上来,只让他多留个心眼。
正好当天是星期天,馆里办公区没人,他找前台要了张纸,写了句话问这两只杯子的来历。
第二天他又专门跑了一趟,馆方的人讲来讲去,只说到一八七二年在巴黎一个拍卖会上买来的,再往前就说不清。
他看着对方的脸,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又说不上来。
只好问能不能拍一下杯子背面的刻字,馆方说需要申请。
等消息的日子,他自己扑在资料里。
清宫内务府的档案有一段记载:乾隆年间,造办处奉旨做一种金杯,取名叫“金瓯永固”,专供每年大年初一子时皇帝在养心殿开笔用。
那仪式简单又郑重,皇帝用这杯子喝一口屠苏酒,再拿一支专用的毛笔,在红纸上写几句“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话,算是替整个天下向老天爷求个吉利。
这种杯子一年只用那一次,其余时候全锁起来,连看都不轻易给人看。
按档案上的说法,乾隆一朝一共做了四只,两只留在紫禁城,两只放在圆明园。
看到这里,他的心沉了一下。
过了两天,英国那边的邮件送达。
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杯子另一面。
他把图片放大,凑到屏幕前,清清楚楚看到四个篆字:金瓯永固。
那一瞬,他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又都变成了另一个更大的疑问:这对杯子是怎么从圆明园跑到伦敦。
后来的考证拼出了那条漫长的路。
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陷入三天三夜的火海。
火光未熄时,一个名叫杜平的法国军官趁乱取走了两只金杯。
之后它们出现在巴黎的拍卖会上,被一个叫阿莱格尔的收藏家买下,几年后又转卖给了英国爵士华莱士。
华莱士是当时有名的收藏家,死后把整座宅子和藏品都捐给了国家,这对杯子就这么成了博物馆的藏品。
可馆里的专家不认得它们,按西方那套分类法,把它们归到兵器厅,跟盔甲刀剑摆在一起。
标签上写了一句“来自中国”,就算有交代。
那杯口上刻着“永固”两个字,造它的人想让它守着江山,可它在颠沛流离里摇晃了一百多年,连身上的一块蓝宝石都没能守住。
故宫那只被供在珍宝馆,单独一个柜子,灯光打到每颗宝石上,观众排几个小时的队只为看它一眼;台北那只也是镇馆之宝。
而这只,还跟那些铁刀铁甲挤在一处,灯管冷冰冰的,玻璃上还有指印。
后来华莱士博物馆补了一面新说明牌,把“金瓯永固杯”的名字写上了,也写了“原存圆明园,1860年劫掠”几个字。
工作人员把两只杯子挪进了稍大些的展柜,但那个展柜还是在那排兵器中间,没有挪位。
来看它们的中国人越来越多,有人隔着玻璃一看就是半天,也有人低头念那几行字,念完摇摇头。
英国那边始终是一句话:私人藏品,不外借。
杯子终究没能回家。
可它至少不再没名没姓,不再让人误以为是什么普通洋货。
四只金瓯永固杯,到现在还是隔着海,隔着山,北京一只,台北一只,伦敦一对。
它们大概等不到重聚的那天。
但那四个字还清清楚楚地留在杯口上,隔着玻璃,谁都能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