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最不想用的孙悟空人选。”原来当年拍西游记时，六小龄童是孙悟空的第四备用人选，杨洁最不看好他。

杨洁同意让章金莱试训，更多是给六龄童一个面子。她没抱太大期望。

六龄童把儿子关进了家里的练功房。早上六点，章金莱就被叫起来压腿。父亲手里拿着藤条，没说话，指了指地上的砖。章金莱把砖垫在脚下，开始耗腿。

“眼神。”六龄童说。

章金莱摘下眼镜，努力睁大眼睛。

“不是瞪。”父亲走近，用两根手指抵住他眉骨，“这里，发力。看东西要有焦点，哪怕你看不清。”

章金莱试着照做。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分辨父亲的轮廓。

中午吃饭时，手抖得拿不住筷子。六龄童看了一眼，没作声，继续吃自己的。章金莱默默换了勺子。

下午练金箍棒。一个简单的出手花，练了三十多遍还是掉。藤条抽在腿侧，不重，但脆响。章金莱弯腰捡棍子，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

“电视里没有锣鼓点给你卡节奏。”六龄童终于多说了一句，“自己心里要有拍子。”

晚上杨洁来看了一次。隔着窗户，看见年轻人一遍遍转棍，动作僵，但没停。她站了五分钟，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杨洁又来了。六龄童让儿子表演一段。

章金莱穿上简单的练功服，没勾脸。他吸了口气，起范儿。几个跟头翻出来，落地声音很轻。杨洁注意到他摘了眼镜。

轮到一段文戏，是孙悟空被唐僧赶走时的回头。章金莱转身，停顿，侧脸。杨洁往前倾了倾身子。

“眼睛还是有点空。”她对六龄童说。

“再给我一个月。”六龄童说。

杨洁看了看表：“剧组等不起。下周三，带他来试妆。不行就算了。”

六龄童送杨洁到门口。回来时，章金莱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

“听见了？”父亲问。

章金莱点点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练功房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试妆那天，章金莱凌晨四点就醒了。他坐在床边，反复握拳又松开。坐班车去剧组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化妆师给他粘毛套，很疼。他一动不动。

化完妆，穿上那身黄衣虎皮裙，工作人员递过来金箍棒。他接过来，掂了掂，比家里练功用的重。

杨洁进来了，抱着胳膊站在监视器后面。“走一段看看。”

章金莱走到棚中央。灯光打下来，很热。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腰微微弓了起来。

没有翻跟头，没有耍棍花。他只是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副导演小声说：“哎，有点意思了。”

杨洁没说话。她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再来一段，水帘洞称王。”她说。

章金莱站起来。他挠了挠腮，眼睛忽然亮了，嘴角往上一扯。“孩儿们！”

声音不高，但脆。带着点野，又有点得意。

现场安静了几秒。

杨洁放下胳膊。“去拍定妆照吧。”

章金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绊了一下。旁边有人笑出声。他站稳，没回头，耳朵尖有点红。

那天拍完照，杨洁把他叫到一边。“明天开始跟组。先拍猴戏，文的往后放。”

章金莱点头。

“还有，”杨洁顿了顿，“把你那眼镜换了，戴隐形。自己学着戴。”

“好。”

“不会就问化妆师。”

“好。”

杨洁转身要走，又停住。“你父亲教得不错。”

章金莱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走出摄影棚，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手还在抖。他摸出烟，点了几次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副导演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猴王，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章金莱把烟掐灭，站起来。他眯眼看了看太阳，又想起父亲的话：看东西要有焦点。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