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走到今天这一步，阿拉法特是有责任的。

凭良心说，以色列确实给过巴勒斯坦机会。而且不是一次。

1993 年，在挪威的斡旋下，巴解和以色列在奥斯陆秘密谈了大半年，最后把协议摆到白宫草坪上。

协议写得明白：巴解承认以色列的生存权，放弃武装斗争；以色列承认巴解是巴勒斯坦人的合法代表；加沙和杰里科先实行自治，五年之内把边界、耶路撒冷、难民这些最核心的问题谈出最终结果。

说白了，这是给巴勒斯坦建国铺了一条路，就看你走不走。

三个人当年拿了诺贝尔和平奖。

可奥斯陆协议从一开始就留了个大窟窿 —— 最核心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全推给了 "以后再说"。

1995 年拉宾被极右翼分子刺杀，内塔尼亚胡上台后从根上就不认可这份协议，执行起来能拖就拖，约旦河西岸的定居点不但没停，反而越建越多。但即便如此，机会也不是没再来过。

2000 年 7 月，克林顿把巴拉克和阿拉法特拉到戴维营，关起门来谈了十五天。巴拉克开出的条件，在当时已经是以色列能拿出的最大让步：加沙地带百分之百归还，约旦河西岸给百分之九十六左右，剩下的用以色列本土的土地做等价交换。

耶路撒冷也松了口，东耶路撒冷的阿拉伯人区归巴方管理。美国还另外掏了三百亿美元的基金，专门用来安置难民。

结果阿拉法特一个字都没签。耶路撒冷主权他寸步不让，难民问题上咬住 "回归权" 不放，就是几百万难民有权回到 1948 年离开的家园。

这些诉求本身不是不能理解，但谈判桌上的规矩是你觉得条件不行，你得还价。阿拉法特没有，他从头到尾就是摇头，连一份正式的反提案都没拿出来。

克林顿后来气得直说，阿拉法特让他这辈子最大的外交努力泡了汤。

有个细节很说明问题。埃及当时给阿拉法特传了话，说耶路撒冷是整个阿拉伯世界的事，你一个人没资格拍板。阿拉法特自己也跟身边人说过，真签了字，他可能活不过一个礼拜。

这就有意思了 —— 作为巴勒斯坦人的领袖，天天喊着要建国，可当真有一个不完美但实实在在的国家摆在面前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先把国家的架子搭起来，而是怕担责任、怕被骂、怕丢了 "革命领袖" 的位子。

戴维营谈崩不到两个月，沙龙跑去圣殿山转了一圈，巴勒斯坦那边立刻炸了锅，第二次大起义爆发。

后来有巴勒斯坦官员自己承认，阿拉法特从戴维营回来之后就开始布局这场起义，谈判桌上没拿到的东西，打算用街头暴力和自杀式袭击去逼以色列让步。

结果呢？以色列彻底收紧了对约旦河西岸的封锁，定点清除一个接一个，巴勒斯坦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阿拉法特 2004 年死了，接班人阿巴斯比他务实，但手里的牌已经被打得稀烂。

2008 年，以色列总理奥尔默特又拿出一份方案：约旦河西岸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的土地归巴勒斯坦，加沙全给，以色列用百分之五点八的本土土地交换定居点区块，耶路撒冷按族群划分，两边各管各的。

这份方案比 2000 年那份还细致，地图都画好了。阿巴斯拿到方案之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这么拖着，最后谈判不了了之。

巴勒斯坦人今天的处境，当然不是阿拉法特一个人造成的，以色列的定居点扩张、美国的拉偏架、阿拉伯世界的各怀鬼胎，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原因。

但有一条绕不过去：在过去三十年里，至少有两到三次机会，巴勒斯坦可以拿到一个虽然不完美但拥有明确领土和主权的国家。

每一次，都是巴方的领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不签字。

阿拉法特这个人，搞革命是把好手，一辈子跟以色列斗、跟阿拉伯世界的各路诸侯周旋，把巴勒斯坦问题从一个没人管的角落变成了全球焦点。

但革命家和建国者是两种人。

革命家需要的是永不妥协的姿态，是把所有问题留到 "最后胜利" 那天再解决；建国者需要的是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先签下字，把能拿到的攥在手里，剩下的慢慢谈。

阿拉法特到死都没完成这个角色转换。他太习惯做一个被压迫者的领袖了，以至于当真有机会让自己的人民不再被压迫时，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948 年以色列建国的时候，联合国分治方案给犹太人的土地也不是他们想要的全部，可他们接了，先把国建起来再说。

巴勒斯坦人缺的恰恰就是这个 "先接下来" 的决断。每一次都想等更好的条件，结果等来的是定居点越来越多、土地越来越碎、自己内部还分裂成了法塔赫和哈马斯两块。

阿拉法特最该做的其实是在 2000 年戴维营把协议签了，哪怕国内骂声一片，哪怕阿拉伯世界不高兴。

签了字，巴勒斯坦就是一个有边界、有首都、有国际社会承认的国家了，后面的难民问题、耶路撒冷细节问题，都可以在国与国的框架下继续谈。

不签字，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多的废墟和越来越绝望的年轻人。手里有个不完美的国家，永远比嘴上有个完美的国家强。这个账，阿拉法特一辈子没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