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笔下伪君子,古龙本身真男人
武侠小说看过很多,金庸的十五部肯定全都看了,但现在没有兴趣再看。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宏大叙事,于我等普通人而言,只有抬头仰望,痛恨自己做不到。而古龙的小说呢,前期的一些东西看不了几页就放弃,但中后期的呢,每次重看都会有新感受,没想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小说,现在看来都不过时,原来人性是相通的。
之所以用这个标题,并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真的觉得,文如其人。
一、金庸的“理想国”与古龙的“人间世”
查大师的出身,其父其子的不幸遭遇,是有时代的烙印,在所难免,但他终于闯入朝堂,完成了从文人到政客的逆袭。他几次修改小说,书中的男主一个个都成了伟光正的代言人。郭靖一辈子只有黄蓉,华筝只是过客。乔峰呢,有了阿朱,而之前对马夫人的勾引视若无物。好歹有个张无忌,也一直犹豫没有选择,找赵敏还是周芷若,都不敢全揽。终于有了一个韦小宝,全书呢,又是反武侠的。一句话,他书中的男人,都是活在理想中的男人,不是我们身边的男人,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金庸笔下的男性角色,承载了太多儒家道德的理想化投射。郭靖的“为国为民”,乔峰的“侠之大者”,张无忌的“仁厚宽恕”,乃至韦小宝的“反武侠”式解构,本质上都是金庸在不同阶段对“完美男性”的想象与修正。然而,这种完美恰恰暴露了它的虚假——因为它回避了人性中最真实、最难以启齿的欲望与挣扎。金庸的男主们,要么是道德楷模,要么是成长中的道德楷模,他们的情感世界被净化、被提纯,最终成为供人仰望的符号,而非可供共情的人。
二、古龙的“真”与“痛”
而古龙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男人,特别是成功男人的女人观,与我们身边的男人一模一样。最近重看了几部古龙小说,霸王枪中的神拳小诸葛邓定候,成名后也有了外室,但仍想着能回家陪陪原配再生个儿子。圆月弯刀中的柳若松,甚至可以把老婆拿出去陪其他男人,而自己理所当然,一点也不愧疚。中年男人,成熟豁达,有名有利,自然有另外的女人,这些本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古龙写的是真实,与他本人的际遇一样,坦露心声,展现自我,而金庸呢,有些假。
古龙的“真”,在于他敢于直面人性的幽暗与复杂。他笔下的男人,不是道德完人,而是被欲望、恐惧、孤独和虚荣驱使的凡人。邓定候有了外室仍想回家陪原配生儿子,这种矛盾恰恰是中年男人最真实的心理写照——既贪恋新鲜,又眷恋旧巢;既渴望自由,又害怕失去归属。柳若松把老婆拿出去陪其他男人而毫无愧疚,这种极端案例背后,是古龙对人性底线的大胆试探——当名利与尊严发生冲突时,男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古龙不回避这些,他甚至把自己的经历、痛苦、放纵与悔恨都写进了书里。他笔下的李寻欢、楚留香、陆小凤、傅红雪,哪一个不是带着一身伤痕在江湖中行走?他们的洒脱背后是孤独,他们的风流背后是空虚,他们的成功背后是代价。古龙写的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欲望有缺陷的人,而不是供在神坛上的“侠”。
三、文如其人:两种人生,两种文学
金庸与古龙的区别,归根结底是两种人生态度的区别。金庸一生追求“入世”,从文人到政客,从报人到社会活动家,他始终在体制与秩序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他的小说,是他对理想社会、理想人格的建构,是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学投射。因此,他笔下的男主必须“正”,必须“大”,必须符合主流价值观。
而古龙一生追求“出世”,他喝酒、交友、纵情声色,他活得恣意妄为,也活得伤痕累累。他的小说,是他对自身命运的书写,是他对人性弱点的坦白与悲悯。因此,他笔下的男人可以“邪”,可以“小”,可以不符合任何人的期待,却唯独符合“真实”二字。
金庸写的是“应该如此”的男人,古龙写的是“本来如此”的男人。前者让人仰望,后者让人共鸣。
四、结语:真小人,还是伪君子?
有人说,金庸笔下的男人是“伪君子”,古龙笔下的男人是“真小人”。这话虽偏激,却不无道理。伪君子至少还愿意装一装,真小人却连装都懒得装。但换个角度看,金庸的“伪”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坚持,古龙的“真”是一种现实主义的坦诚。两者并无高下之分,只有选择之别。
只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金庸的男主太远,古龙的男人太近。我们做不到郭靖的“为国为民”,也做不到乔峰的“虽千万人吾往矣”,但我们能理解邓定候的左右为难,能理解柳若松的厚颜无耻,能理解李寻欢的自我放逐,能理解傅红雪的仇恨与救赎。
因为古龙写的,就是我们自己——那个不完美、不伟大、不纯粹,却依然在江湖中挣扎求存的自己。
金庸笔下伪君子,古龙本身真男人。这话不是说金庸虚伪,而是说金庸写的是“理想中的男人”,古龙写的是“现实中的男人”。理想值得追求,现实值得拥抱。而我们大多数人,终究活在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