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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1908年11月14日)傍晚,三十八岁的光绪皇帝死在囚禁之地——瀛台涵元殿。后来的证据表明,光绪是被砒霜毒死的,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位亲人或者廷臣,很显然,这个场景也是被预先设计好的。 那天下午,瀛台外面刮着冷风,水面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涵元殿里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两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1908年11月14日)傍晚,三十八岁的光绪皇帝死在囚禁之地——瀛台涵元殿。后来的证据表明,光绪是被砒霜毒死的,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位亲人或者廷臣,很显然,这个场景也是被预先设计好的。
那天下午,瀛台外面刮着冷风,水面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涵元殿里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两个小太监缩在廊下跺脚,谁也不敢往正殿里多走一步。光绪躺在东暖阁的榻上,身上盖着条旧被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肚子疼了整整三天,起初还能撑着坐起来喝口水,到后来只能蜷着身子,额头上全是冷汗。伺候他的人早就被换过了,全是慈禧那边派来的生面孔,端来的药他一碗一碗喝下去,越喝越不对劲,可他说不出话,也没人听他说。
到了傍晚,天还没全黑,光绪忽然从榻上挣起来,两只手抓着被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口黑血,人就直挺挺倒下去了。旁边一个太监上去探了探鼻息,转头对另一个点了点头,两个人谁也没哭,谁也没喊,悄没声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涵元殿里就剩下一个死人,孤零零搁在冷炕上,连盏长明灯都没人给他点。
消息传到慈禧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仪鸾殿吃晚饭。李莲英弓着腰把话说完,慈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紧不慢说了句:“知道了。”随后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吩咐人去把载沣叫来。载沣是光绪的亲弟弟,醇亲王,进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慈禧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皇帝没了,你儿子溥仪进宫里来,继承大统。”载沣跪在地上磕头,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慈禧又补了一句:“你当摄政王,监国。”说完摆摆手让他退下。载沣退出去的时候,听见慈禧在身后咳嗽了两声,那声音沉得很,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当天夜里,慈禧把军机大臣们都叫到仪鸾殿。袁世凯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慈禧斜靠在榻上,脸色蜡黄,说话已经有点喘,但还是把几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第一,溥仪登基;第二,载沣摄政;第三,光绪的丧事按皇帝规格办,但一切从简。说到最后一条,她停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底下的人,慢慢说:“皇帝生前喜欢清静,瀛台那边,就不要大动了。”底下人齐声应“是”。袁世凯眼皮都没抬,心里却明白,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意思就是光绪怎么死的,谁也别再问。
第二天中午,慈禧自己也撑不住了。她拉肚子拉了快半个月,太医开的方子吃下去跟没吃一样。这天她勉强坐起来,把载沣和几个亲王叫到跟前,又嘱咐了一遍溥仪登基的事。说着说着,忽然头一歪,嘴角流出口水来,旁边太监赶紧上去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到了下午,慈禧死在仪鸾殿,离光绪死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宫里一下子乱成一锅粥,太监宫女跑来跑去,有的哭有的喊,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喊。李莲英站在慈禧榻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叫人把早就准备好的棺材抬进来。
三天后,溥仪在太和殿登基,那时候他才三岁,坐在龙椅上哇哇大哭,载沣跪在旁边哄他:“别哭别哭,快完了,快完了。”底下大臣们听着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而瀛台那边,涵元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几个太监进去收殓光绪的遗体,发现他右手还攥着半块碎玉,那是他当年被软禁时从身上玉佩上掰下来的。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没人敢问。他们把玉抠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鱼缸里,然后给光绪换上寿衣,抬进棺材。棺木从瀛台抬出去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雪,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抬棺的脚步声和木板吱呀吱呀的响。
后来袁世凯当了民国大总统,有人翻出当年宫里的旧档,想查光绪到底吃了什么药,查来查去,发现药方全没了,连瀛台当值的太监名单都被人撕得干干净净。再后来,考古的人打开光绪的陵墓,从他头发和骨头里验出了大量砒霜。这时候人们才确定,那碗药确实是有人端给他的,而且端药的人,从头到尾都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谁端的,谁指的使,已经没人能说清了。瀛台的水还在流,涵元殿的瓦换了又换,光绪死的那天傍晚,涵元殿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只剩下那一口黑血,和满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