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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今年58岁,没结过婚没孩子,拍完《主角》那天,他一个人买了张硬座票坐回了老家。 火车哐当哐当响,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邻座的大叔鼾声起来了,孙浩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没睡。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几个圈里老朋友发来的消息,夸他演得好。他看了,没回,拇指在“张嘉益”的名字上停了停,最后锁了屏。 到站

孙浩今年58岁,没结过婚没孩子,拍完《主角》那天,他一个人买了张硬座票坐回了老家。

火车哐当哐当响,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邻座的大叔鼾声起来了,孙浩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没睡。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几个圈里老朋友发来的消息,夸他演得好。他看了,没回,拇指在“张嘉益”的名字上停了停,最后锁了屏。

到站是凌晨四点。老家小站台空荡荡的,风有点硬。他没告诉母亲具体哪天回,自己拖着箱子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走到院门口,看见屋里灯竟然亮着,昏黄昏黄的。

他推门进去,母亲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面。

“听见动静了,”母亲把面放在桌上,“掐着点儿下的,刚出锅。”

孙浩放下箱子:“您怎么没睡?”

“人老了,觉少。”母亲坐下,看着他,“瘦了。”

“剧里角色需要。”孙浩洗了手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是西红柿鸡蛋卤,他从小吃到大的味儿。他埋头吃,母亲就坐在对面看。屋里只有他吸溜面条的声音。

“电视上那个,我看了,”母亲突然开口,“就是你挨打那场。”

孙浩筷子顿了一下。那是苟存忠被徒弟顶撞,气得浑身发抖的一场戏,没台词,就背影抽了两下肩膀。

“演得像,”母亲说,“跟你爸当年生气时一个样。”

孙浩没接话,又扒拉了两口面。父亲是唱秦腔的武生,走得早,脾气倔,一辈子没唱成“主角”。他记忆里父亲总是背对着他练功,肩膀宽阔,汗湿了白褂子。

“爸那件白褂子,”孙浩咽下嘴里的面,“还在么?”

母亲起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一阵,拿了件叠得方正正的旧褂子出来。孙浩接过来,布料已经脆了,领口有洗不掉的黄渍。他摸了摸袖口,那里有个不显眼的补丁,是父亲一次练枪时划破的。

“你爸要是看了,”母亲坐回来,“能喝二两。”

孙浩把褂子仔细叠好,放在一边。碗里的面见了底,汤也喝干净了。他抽了张纸擦嘴,动作很慢。

“后面啥打算?”母亲问。

“歇阵子。有个本子在聊,现代戏,还是配角。”孙浩顿了顿,“可能得去西北拍,两三个月。”

母亲“嗯”了一声,起身收碗。走到水池边,背对着他说:“去就去。我挺好,隔壁你王婶天天来。”

孙浩看着母亲的背影,比去年更佝偻了点。他站起来:“今天我来刷。”

“去,”母亲没让,“歇着去。你那手还得演戏。”

孙浩没再争。他走到院里,天边泛起了蟹壳青。隔壁传来早起的响动,狗叫了两声。他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站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背着包要去省城参加歌唱比赛。父亲在院里练早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唱不好就回来,饿不死。”

他当时觉得父亲看不起他。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看不起,是退路。

屋里水声停了。孙浩转身进去,母亲正擦着手。“睡会儿吧,”她说,“你那屋被子晒过了。”

孙浩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住,回头:“妈。”

“咋?”

“下次我回来,教你用手机视频。这样出远门,您也能看见我。”

母亲摆摆手:“学不会,费那事。”

“学得会,”孙浩说,“很简单。”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眼角皱纹堆起来:“行。等你回来。”

孙浩关上门,和衣躺下。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他闭上眼,耳边隐约响起父亲吊嗓的腔调,苍凉,高亢,像这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刺破厚厚的云层,不管有没有人听,它都要亮堂堂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