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作霖早就敲打过杨宇霆!
张学良走进老虎厅时,杨宇霆正背对着门,跟常荫槐指着墙上的地图说话。两人都没起身。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常荫槐新拟的铁路管理章程,要张学良签字。
“汉卿来了。”杨宇霆这才转过身,手里烟斗没放下,“这事儿急,你看一眼就批了吧。”
张学良没接话。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份章程。条款里藏着好几处手脚,签字,东北路权就得漏出去一大块。
“邻葛,”张学良把文件轻轻推开,“这事,得再议议。”
“还议什么?”常荫槐插嘴,“程序都走完了,就等你个手续。”
杨宇霆笑了,像对不懂事的孩子:“六子,你爹在的时候,这种文件他看都不看就画圈。如今老帅不在了,咱们更得把事做漂亮,别让人看笑话。”
话里话外,都是“你不行”。
张学良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他想起了前些天杨宇霆给他父亲办冥寿,席间高朋满座,杨宇霆以主祭自居,让他这个少帅坐在偏席。敬酒时,有人直接越过他,先敬杨宇霆。满堂宾客,眼神里写的都是:东北现在谁说话算数,我们清楚。
茶有点烫。他放下碗。
“章程先放这儿。”张学良说,“我仔细看看。”
杨宇霆和常荫槐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慢。两人告辞,脚步踩在地板上咚咚响,门也没给他轻轻带上。
当夜,张学良叫来了卫士长高纪毅。
话很简短:“明天上午,请杨总参议、常局长来一趟,就说文件我同意了,请他们来签字。”
高纪毅问:“带到哪儿?”
“老虎厅。”
“然后?”
“执行军法。”
高纪毅顿了一下,只答:“是。”
第二天上午,杨宇霆和常荫槐果然来了。进门时脸色松快,以为少帅到底服了软。
卫士关门上锁的声音,让两人同时回头。
张学良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没拿文件。
“邻葛,荫槐,”他站定,“我昨夜想了想,我爹当年有句话,我得问问二位。”
“老帅什么话?”杨宇霆皱眉。
“他说,小六子把他老师都打败了。”张学良看着杨宇霆,“郭鬼子那么能打,都败在我手里。你们觉得,我凭什么赢的?”
杨宇霆脸色变了。
“不是凭我会玩飞机。”张学良往前一步,“是凭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
常荫槐想往门口冲,被卫士死死摁住。
枪响了两声,干脆利落。
消息传出去,整个沈阳城静了半晌。原先围着杨宇霆转的人,再进大帅府时,腰都弯低了几度。那份铁路章程,再也没人提过。
张学良走到窗前,远处操场上士兵正在列队。他想起父亲敲打杨宇霆那天,自己确实在玩高尔夫。但老头子转过头就对杨宇霆说:“人家还玩飞机呢,你会吗?”
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不是让你比谁会玩,是告诉你,谁才是能飞上去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