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霍英东坐在廖承志家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一口。

“叶帅最近身体不太好。”廖承志说，“但这件事，必须当面讲。”

霍英东点点头。他想起白天鹅宾馆工地上那些停滞的工程，想起设计师拿着图纸欲言又止的样子。楼顶要架高射炮——这消息传出去，已经有好几个外资代表委婉询问是否要重新考虑合作。

两天后，霍英东见到了叶剑英。

老帅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听完廖承志的简要说明，他沉默了一会儿。

“图纸带了吗？”叶帅问。

霍英东连忙展开带来的设计图。叶帅戴上眼镜，俯身细看。他的手指划过楼顶平面图，在那个标着“防空设施”的方块上停住了。

“多高？”他问。

“主楼一百米。”霍英东说。

叶帅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他望着窗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五十年代，我在广州住过一阵。”他忽然说，“那时候珠江边上没什么高楼。有次苏联专家来，指着白云山说，那里应该布置防空火力。”

廖承志和霍英东都没接话。

“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了。”叶帅转过头，看着霍英东，“你建这个宾馆，是为了让外国人来看我们架大炮的？”

霍英东喉结动了动：“叶帅，主要是接待外宾，还有广交会的客商......”

“我知道。”叶帅摆摆手，“尚昆同志跟我提过。你们广东的同志，胆子还是不够大。”

他示意秘书拿纸笔来。

“我说，你记。”叶帅对秘书说，语气很平缓，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广州白天鹅宾馆，是改革开放的重要项目。楼顶架高射炮，不符合对外开放的精神。这个决定要纠正。”

秘书笔尖沙沙作响。

“如果有人问，”叶帅继续说，“就说是我说的。打仗的事我懂，现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也懂。”

霍英东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叶帅。”他说。

“不用谢我。”叶帅重新靠回椅背，显得有些疲倦，“回去好好把宾馆建起来。要建得漂亮，让外国人看看，中国人自己能办成事。”

离开时，廖承志送霍英东到门口。

“这下放心了？”廖承志问。

霍英东长出一口气，点点头。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廖承志的手。

回到广州后第三天，霍英东接到通知：高射炮台的决定撤销了。

工地上重新响起施工的声音。他站在还在建设中的大堂里，仰头看着那个挑高近二十米的中庭。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照在正在安装的“故乡水”假山石上。

工程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修改后的图纸。

“楼顶平台空出来了，”工程师说，“霍先生，咱们要不要做个观景台？”

霍英东看着图纸上那片空白，想起北京那个安静的午后，老帅手指划过图纸的样子。

“做。”他说，“做成全广州最好的观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