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退休金低,我的日子越过越抠
我今年58岁,退休金每月1220元,这点钱在市区生活,说实话,紧紧巴巴。
每个月15号钱到账,我头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取出来。1220块,我数两遍。手指头先在舌头上蘸一下,一张一张捻。柜员机吐出来的钱新,有时候还粘一块儿。一千块存定期,剩下220块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220块咋过一个月?我有我的办法。
早上六点去菜市场,赶在城管来之前,郊区菜农在路边摆摊,比市场里头便宜。西红柿收摊价一块五一斤,我一次买三斤,回来熬成酱,装玻璃瓶里,能吃半个月。卖菜的老刘跟我熟了,有一回说:“大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细了。”我笑笑:“细点好,日子长着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在算,这个月电费比上个月多了六块。
家里灯全是节能的,五瓦那种。晚上看电视不开灯,屏幕亮就够了。洗衣机基本不用,衣服手洗,洗完的水留着拖地。楼下王姐喊我去逛超市,我摆手:“不去了,家里菜够吃。”其实我是怕,怕进去就忍不住。上回跟她去,她买酸奶买水果,一车下来一百多。我就拿了一袋盐,两块五。收银员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到现在。
退休这几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身上这件棉袄还是女儿前年给买的,袖口磨白了,我用同色线缝了缝,不细看看不出来。鞋也是,鞋底磨偏了,我去修鞋摊钉了块胶皮,五块钱,又能穿一年。
但真正让我琢磨这事儿的,是上个月外孙女生日。
女儿嫁在城南,女婿跑外卖,日子也一般。外孙女五岁,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去小商品市场转了三趟,最后买了一盒水彩笔,十八块。又觉得拿不出手,添了本图画本,总共二十五。
买水彩笔的时候,我在那个摊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摊主是个年轻姑娘,问我:“阿姨,给孙子买?”我说给外孙女。她推荐了一款二十四色的,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十八块那款十二色,也够用。
生日那天,女儿做了一桌菜。我把礼物递给外孙女,她拆开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外婆”,就跑去玩别的了。
女婿在旁边打圆场:“妈,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我笑笑没说话。饭桌上,亲家母也来了。她退休金比我高,三千多。她给外孙女买了个电话手表,能打电话能定位,包装盒上贴着价签,四百九十八。
外孙女把手表戴上,举着胳膊满屋子跑:“外婆你看,我能给你打电话了!”
我摸了摸她头:“好,好。”
女儿在旁边说:“妈,您别多想,小孩不懂事。”
我说我没多想,真没多想。
吃完饭收拾,我去厨房洗碗。女儿跟进来,往我兜里塞了个信封。
“啥?”
“两千块,您拿着花。”
我把信封推回去:“我有钱,你自己留着,孩子花销大。”
“妈——”女儿声音有点急,“您那点退休金,我们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够花。”
“您别老这么省,该花就花。”女儿说着,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洗碗。水龙头开得小,一滴一滴地流。女儿站了一会儿,出去了。我听见她在客厅跟女婿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把那盒水彩笔的包装拆了。外孙女没带走,落桌上了。我一支一支拿出来看,十二色,颜色挺正。找了张废纸,随手画了个小房子。
画着画着,忽然想起来,我年轻时候在厂里,也是能画的。出黑板报,大家抢着让我去。后来下岗,打零工,拉扯女儿长大,画笔就再没拿起来过。
那会儿在纺织厂,车间里热,机器嗡嗡响。我负责宣传栏,每个月换一次。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画完了手上一层灰。工友路过都说好看,我嘴上不说,下回画得更起劲。有一回画了个牡丹,厂长路过看见了,说这丫头手巧。
后来厂子倒了,我三十七岁。摆过地摊,给人看过店,做过保洁。女儿要上学,要吃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画笔的事,想都没再想过。
第二天去菜市场,老刘又跟我打招呼:“大姐,今天西红柿新鲜,来点?”
“来三斤。”
“哟,今天大方了。”
我没接话,低头挑西红柿。心里在想那盒水彩笔,是不是该留着自己用。
后来我真去买了张画纸,两块。又买了支铅笔,一块五。回家翻出外孙女那盒笔,坐在阳台上画。画了只猫,不像,但是颜色还在。
女儿周末来看我,看见桌上的画,愣了一下:“妈,您画的?”
“瞎画的。”
她拿起来看了半天,没说话。走的时候把那幅画带走了,说拿回去给外孙女看。
第二天她发来照片,画被贴在冰箱上。外孙女在旁边比了个耶。
我放大照片看,冰箱上还有别的——女儿把我的画和她的购物清单贴在一起。清单上写着:妈,下周六来吃饭,买排骨。
你说,人这一辈子省着省着,到底在省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