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吴起的一句话被赵光义误解了,却是造成宋朝几百年屈辱的根源?
开宝九年(976年)四月,洛阳。赵匡胤站在宫阙高处,回望这片他出生的土地。
他不想走了。
“吾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他想迁都洛阳,甚至最终迁到长安。理由很简单:开封是四战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必须常年驻军数十万“以兵代险”,这是一笔能把国家财政拖垮的账。迁到有山河之固的洛阳、长安,山川就是天然防线,冗兵问题可以从根子上解决。
但有人不想让他走。
群臣反对在先。起居郎李符上书陈“八难”,说洛阳宫阙凋敝、军食不充;铁骑都指挥使李怀忠则搬出漕运账——开封有汴渠,每年从江淮运来数百万斛米,供养数十万禁军,迁到洛阳,“将安取之”。赵匡胤一概“弗从”。
真正让他停下的,是赵光义。
晋王赵光义“从容言迁都非便”,赵匡胤再次阐明理由。赵光义只回了五个字——“在德不在险”。
赵匡胤不答。
赵光义走后,赵匡胤回头对左右说了一句话:“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他知道这句话好听,也知道这句话要命。
“在德不在险”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魏武侯泛舟西河,感叹“美哉乎山河之固”,吴起答道:“在德不在险。”吴起举了三苗、夏桀、殷纣的例子——他们都有天险可守,但“德义不修”“修政不仁”“修政不德”,最终被灭。
可吴起后面还有一句,赵光义没引: “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吴起不是在说“险不重要”,而是在说“恃险而不修德,险也守不住”。他劝的是“修德以守险”,不是“舍险而空谈德”。赵光义把这个意思掐头去尾,用一句正确的话堵住了赵匡胤的嘴。
“在德不在险”是一面旗帜。旗帜底下,藏着更硬的东西。
赵光义做了十五年开始府尹。从建隆元年到开宝九年,整个开封的军政、民政、禁军调度,都在他手里攥着。开封府尹在五代以来就是“皇储”的默认标签,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从朝堂到禁军,层层渗透。迁都洛阳,意味着他这十五年经营的一切,变成一张废纸。
更深的恐惧在于:一旦离开开封,他就离开了权力的物理中心。赵匡胤可以不带他走,可以把他留在开封做一个“前朝旧臣”。这不是迁都之争,是权力存续之争。大臣们反对迁都,表面上是漕运和粮草的账,实际上大多是不愿离开自己置办的宅第产业。但他们需要一个代言人,而赵光义需要一个统一战线。两边一拍即合。
赵匡胤“不得已从之”,回了开封。半年后,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他在万岁殿中驾崩,年五十岁。
他预言的那笔账,后来一笔一笔还清了。
开封无险可守,唯一的防线就是人。禁军规模从宋初的十九万膨胀到后来的八十余万,地方厢军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万。养兵的钱从哪里来?从漕运,从税赋,从百姓身上一层一层刮。军费开支占到了北宋财政的六七成,而一支账面八十万的禁军,真正能上城头作战的,寥寥无几。冗兵、冗费、冗官,三座大山压在开封头上,压了一百五十年。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黄河冬天结冰,骑兵踏冰而过。开封城下,无险可恃,只有城墙。城墙破了,什么都完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金兵破开封的路线,赵匡胤在五十年前就画出来了。他说“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从开宝九年到靖康二年,一百五十二年。他说得偏保守了。
把北宋的屈辱全算在赵光义头上,过于简单。他只是一个在正确的时间说了正确的话、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的人。可这个选择之所以能奏效,是因为它迎合了一个更大的惯性。
唐末以来,经济重心已经不可逆转地南移。长安、洛阳的粮食供应撑不起一个百万人口的都城,而开封的汴渠连接江淮,是整个帝国的粮道命脉。定都开封,在经济上是“历史的必然”。赵匡胤的迁都计划,逆水行舟,阻力重重。
但“历史的必然”不等于“最优的选择”。赵匡胤想迁都,不是为了跟经济规律作对,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致命的矛盾:经济重心在东南,军事威胁在北方,而开封恰好夹在两者之间,无险可守。 迁到长安或洛阳,是用地理上的劣势换取军事上的优势;留在开封,是用经济上的便利换取国防上的长期失血。
他选择面对矛盾,赵光义选择掩盖矛盾。赵光义用“在德不在险”这五个字,把军事地理的硬问题转化成了道德修养的软问题——好像只要皇帝够仁德,敌人就不会打过来,冗兵就会自动消失。可德不能修出一道城墙,也不能在冬天拦住黄河上的骑兵。
一百五十二年后,开封城破。徽钦二帝北狩,后妃公主下场惨不忍睹。这一切的起点,是一场关于要不要搬家的争论。而争论的赢家,说了一句漂亮话。宋朝历史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