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一份折子递进了紫禁城。递折子的人，是63岁的陕甘总督、一品大员、协办大学士左宗棠。他正准备出征新疆，对抗入侵的外寇，是整个帝国最倚重的军事力量。折子上只有一个请求：臣想请假，去北京参加会试——考进士。

慈禧太后看完，估计愣了半天。

这个在疆场上叱咤了几十年的老人，是认真的。

要理解这份折子，先得搞清楚清朝的"文凭制度"。那年头，读书人的出路分四级：院试过了是秀才，乡试过了是举人，会试殿试都过了，才叫进士。

从秀才到进士，有点像今天从高中一路读到顶尖名校再读博，每一级都有大把人被筛下去。

进士是什么？

皇帝亲自认可的证明，挤进帝国核心圈子的入场券。更是别人再没法拿你学历说事儿的那块金字招牌。举人也能做官，天花板摆在那儿。进士做官，天花板高得多，死后追谥的字眼，都比举人体面。

左宗棠这一辈子，恰恰卡在这道坎上。

14岁那年，他参加湘阴县试，全县第一。

15岁考秀才，本来也是第一，知府为照顾一个考了多年的老翁，硬是把他压成第二。后来父母相继去世，按规矩得丁忧六年——秀才这一关，就这么给耽误了。

再往后，他捐钱买了个"监生"名号，才有资格去考举人。

20岁那年，运气不错，中了。可这之后连着三次会试——21岁、23岁、26岁——一次都没考上。最冤的一次是23岁那回，本来榜上有名，临发榜前发现湖南那一届多录了一个人，硬是把他的名字刷了下去。

三次落第，左宗棠气得不轻。他给自己提前写了副挽联，大意是，像我这样的人才，天底下缺不了，将来还得来烦扰你们。

这话说得挺狂，可后来还真让他说中了。他跟夫人写信说，从此不再踏进这条路，不跟一群小年轻争这口苦李吃了。

从那以后，真就不考了。一头扎进幕府，跟着湖南巡抚做事，靠真本事一步步往上爬。

剿捻、平回、收复新疆，这几件功劳一件比一件硬，官也做到了陕甘总督、协办大学士。可学历这一栏，永远写着"举人"两个字。

同僚们看在眼里，嘴上不饶人。李鸿章是正经二甲进士出身，没少拿这个打趣他，还给他起了个外号——"破天荒相公"。意思是靠个举人也能混到大官，简直破天荒头一遭。

这话搁旁人身上，可能一笑了之。搁左宗棠身上，不行。别的骂他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学历这块，一戳一个准。

据说连咸丰皇帝都亲自劝过他，何必老纠结这个功名。他嘴上应着，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迈过去。

所以1875年这份折子，看着突然，其实憋了四十年。

那会儿新疆正打得吃紧，阿古柏盘踞西域。左宗棠花了一年半时间筹粮草、练兵马，眼看就要挥师入疆。

这节骨眼上，他不谈军务，专门上了一道奏折：请求辞去一切本兼职务，回京参加当年的会试。

朝廷这边，炸了锅。一个手握重兵、正要出征的一品大员，说不干就不干，跑去考试？这仗还打不打了？

可左宗棠这个要求，说出来还真挑不出毛病。按大清律例，他确实只是个举人，理论上确实有资格再去考。人家没耍赖，是按规矩来的。

慈禧、慈安两宫太后一合计，明白了——真让他去考，前线不能没有主帅；不让他去，这心结又解不开。索性来了个折中：颁下谕旨，特赐左宗棠"同进士出身"，直接升任东阁大学士。

一道圣旨，四十年的心病，就这么解了。

左宗棠的最高学历，从举人一跃跳到进士，还成了满清历史上第一个举人出身、混到大学士的人。这份殊荣，硬是靠一场没打起来的"辞职风波"换来的。

多说一句，这份"同进士出身"不是白拿的。带来的不只是面子，还有实实在在的仕途上限——大学士这个位置，按惯例非进士不能坐；死后能不能追谥，谥号是"文"字开头还是别的，也跟这个身份挂钩。左宗棠后来去世，追谥"文襄"，成了清代少数以举人出身获得这种谥号的重臣。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收复了六分之一国土的人，临了还得靠一张"同进士"的文凭，才能把自己那点执念安顿下来。这是较真，还是可爱？

历史这东西，有时候比小说还离谱。

【主要信源】
1.《晚清四大名臣考进士：张之洞探花，曾国藩左宗棠为何让人瞧不起？》，知乎专栏
2.《"落榜生"左宗棠》，浙江党建网
3. 左宗棠词条，维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