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老人出狱了。蹲了20年大牢,找工作却处处碰壁。他叹口气,蹬起三轮车。谁知不久,国家竟亲自派人来请他!
他的名字叫吴其轺。
1974年,吴其轺走出劳教农场时,已经56岁。20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人生彻底改道。他离开时,身上没有荣誉,也没有稳定工作,只有一身旧衣服和一段很难向别人解释的经历。
他去了杭州各处招工点,工厂政审过不了,学校不收,连食堂打杂的活也没人愿意要。那个年代,身上背着前科的人,想重新开始,并不容易。
三个月过去,吴其轺依旧没有找到工作。街道办看他生活困难,借给他一辆三轮车,每天收两毛钱租金。握住车把时,他的双手微微发抖,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就到清波针织手套厂货场拉货。
三轮车当然比不上飞机,杭州街头的路,也比不上驼峰航线,可对吴其轺来说,每天蹬车同样是一场硬仗。他左腿曾在1942年作战时被子弹击穿,伤到了坐骨神经,留下终身残疾。
一到阴雨天,旧伤就会刺痛。蹬车需要不停用腿发力,每踩一下,都像是在和疼痛较劲。别人劝他歇一歇,他只是笑着摆手,说扛一扛就过去了。
拉重货消耗太大,他一顿能吃下一斤多米面。为了少让人议论,他会轮换不同饭馆吃饭,偶尔还去喝一碗免费清汤。有人拿他的饭量开玩笑,他从不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呢?难道要告诉别人,自己曾经是抗战时期的飞虎队分队长?
1918年,吴其轺出生在福建闽清。1936年,他还在读师范,却决定投身军旅,没等父亲回信就退学报考军校,后来进入笕桥中央航校。
1943年,凭借飞行技术和英语能力,他进入中美联合飞虎队第五大队,驾驶P-40战机参加对日作战。一次任务中,他驾驶的飞机被防空炮火打出二十多处弹孔,仍然把飞机带回了芷江机场。
四次飞越驼峰航线,也不是普通飞行。那条航线穿过高山区域,天气变化快,日军威胁不断,不少飞行员再也没有回来。吴其轺每次起飞前,都做好了可能牺牲的准备。
他参加过对汉口日军机场的突袭,三次在飞机中弹后死里逃生,还在1945年9月作为空军代表参加南京受降仪式,获得盟军颁发的勋章。
那时的他或许以为,战争结束了,今后可以安稳生活。可是人生并没有按这条路走下去。
1949年,吴其轺受父亲影响,从台湾辗转香港回到大陆,在之江大学做图书管理员。他没有追求显赫位置,只想找一份安稳工作,把日子过下去。
1954年,他被定为历史反革命,送入劳教农场,一待就是20年。
农场里的活很重,有开矿,也有种地。过去握过战机操纵杆的手,后来长期拿着工具干体力活。这样的落差,换成谁都很难承受,可吴其轺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他利用空闲时间学习地质和化石知识,还啃读英文资料。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在农场干活的老人,没人知道,他仍在一点点保存自己的知识和能力。
这段经历后来成了一个关键转折。六年三轮车夫生涯里,他几乎不提过去,连孩子在学校因为父亲身份受了委屈,回家哭诉时,他也只是安慰孩子好好读书,不要争执,踏实做人。
家里的另一半,裘秋瑾也撑过了最困难的日子。吴其轺被关押的20年里,她靠缝鞋、做耐火砖,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丈夫回来后,家里多了一张嘴,日子更紧,可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埋怨,每天做好饭,等他回家。
这份家庭支撑,和街头的冷眼形成了明显反差。社会只看见他的身份标签,家人看见的却是一个从战场回来、仍想把日子过好的人。
1980年,平反通知送达,压在吴其轺身上的冤屈终于被清除。组织找他谈话,询问有什么个人要求,他没有提职级,也没有要求补偿,只说自己学过地质,认得化石,希望找一份对口的普通工作。
62岁时,他进入杭州大学地矿系标本室,后来杭州大学并入浙江大学,他在那里做技术员。
劳教农场里自学的知识,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整理标本、归档资料,做事一丝不苟,还因为懂英语得到同事认可。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平反之后,他没有把生活重新拉回战场叙事,而是选择从专业技能重新开始。
这也说明,人的价值不只在曾经获得过什么荣誉,更在于多年困顿之后,还能不能保住做事的能力。
2005年,抗战胜利60周年,有关部门邀请吴其轺参加纪念活动,并向他颁发抗战胜利纪念章。尘封多年的经历,直到这时才被更多人知道。
记者问他,是否怨恨过那些苦难。87岁的吴其轺回答,抗击日寇是每一个中国普通人的本分。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半生坎坷,他摇头说,比起牺牲的战友,自己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飞虎队飞行员,到劳教农场里的劳动者,再到杭州街头蹬三轮车的老人,吴其轺的人生经历过太多身份变化。
真正留下来的,不只是击落5架战机、飞越驼峰航线这些战绩,还有他在被误解、被拒绝之后,依然没有把生活彻底丢掉。
一辆三轮车,拉过货物,也拉过他迟到20年的平静生活。三分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