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谈张学良
戴笠私下和亲信坦言：“汉卿为人豪爽，重情义，有英雄气概。我早年和他在北平、汉口交往，相处还算融洽。”西安事变后，戴笠随宋美龄、宋子文前往西安和谈，一下飞机就被收缴枪械，并被软禁，戴笠事后直言：“汉卿当日若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他始终留一线，还算顾及往日情面。”
贵州阳明洞的看守长接到戴笠即将到访的密电，立刻派人把庭院彻底打扫了一遍。他知道，这位局长每次来，都要和张学良在院里散步谈话，内容从不允许第三人在场。
戴笠的汽车在午后抵达。他走进书房时，张学良正背对门口站着看墙上的地图。戴笠挥手让侍从退下，自己关上了门。
“汉卿，”戴笠先开了口，“最近在读什么书？”
张学良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托你的福，能弄到的史书都翻遍了。”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资治通鉴》，“越看越觉得，历史里处处是囚徒。”
戴笠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闷。只要不越线，读书散步，我能给的方便都会给。”他顿了顿，“上个月你托人买的那批外文书籍，是我批的条子。”
张学良看了他一眼，走到窗边。“雨农兄，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我要去趟北平。”戴笠说，“走之前，来看看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山鸟的叫声。
“有句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戴笠的声音低了些，“当年在西安，你完全有机会动手。你没那么做，我一直记得。”
张学良依然看着窗外。“过去的事了。”
“对你来说是过去，对我不是。”戴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这半生自由，葬送在一件事上。当初若能用别的法子劝谏，或许不至如此。”
张学良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别的法子？那时候，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戴笠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放在窗台上。“里面是些新茶叶，你尝尝。”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雨农。”张学良叫住他。
戴笠停在门口。
“你这趟去北平，”张学良的声音很平静，“自己当心。”
戴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和看守长简短的交谈声，然后是汽车发动，渐行渐远。
张学良走到窗边，看着山下汽车扬起的尘土。他打开那个铁盒，茶叶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笺。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金陵秋风起，故人各东西。”
他把便笺凑到蜡烛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三个月后，消息传到阳明洞：戴笠乘坐的飞机在南京岱山失事，无人生还。那天晚上，张学良在院子里独自坐到深夜。他让侍卫拿来一瓶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对面的石凳上。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他举起杯，对着空座位沉默良久，最后把酒缓缓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