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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是狱警,我问:“犯人老了卧床不起咋办?”他笑说:“判死缓、无期的到岁数多减刑释放,真正在里面卧床走不动的没几个。”我愣了下,追问:“为啥?电视里不都演老头坐轮椅在操场晒太阳吗?”他往椅背上一靠,从烟盒里抖出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你说的那是看守所,短期羁押的。” 我当时还挺纳闷,追着问,

我的朋友是狱警,我问:“犯人老了卧床不起咋办?”他笑说:“判死缓、无期的到岁数多减刑释放,真正在里面卧床走不动的没几个。”我愣了下,追问:“为啥?电视里不都演老头坐轮椅在操场晒太阳吗?”他往椅背上一靠,从烟盒里抖出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你说的那是看守所,短期羁押的。”

我当时还挺纳闷,追着问,那监狱里就真没几个熬到卧床不起走不动的?他把烟在鼻子底下蹭了蹭,点上吸了一大口,烟雾慢悠悠飘起来,把他的脸遮了一半,说怎么没有,前年我们队就收了一个,才五十二岁,中风瘫了半边身子,话都说不利索,全靠喂饭翻身。

我问,那这种情况不符合保外就医吗?怎么还收进来了?他笑了一声,有点凉,说符合有啥用,保外得有人接啊,得有地方去啊。这人姓王,年轻时候跟人争地盘,一刀把人捅死了,判了无期,在里面待了快三十年,他进去的时候老婆怀着孕,没两年就跟人跑了,孩子也改了姓,跟他断了所有关系。爹妈早走了,其他亲戚听说他这命案,躲都躲不及,谁愿意接个瘫子回去?天天端屎端尿不说,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家里孩子还要结婚找工作,平白多这么个有案底的亲人,谁愿意揽这个烂摊子?

我哦了一声,又问,那留在你们这儿咋办啊?你们天天出操训练管犯人,还能专门派个狱警天天伺候他?他说,监狱里专门有老残病号队,这种走不动的就统一安排在那儿,找那些刑期短、身体还行的轻刑犯负责照顾,表现好给加分攒积分,积分够了就能提前减刑,说白了就是换积分,愿意干的人也有,但你想指望多贴心那不可能。都是成年人,谁愿意天天给一个陌生人擦身子接屎接尿?到点给你端饭,一天帮你翻两三次身,就算够意思了。老王刚去的时候,因为长期躺着没人勤擦洗翻身,没俩月就长了好大一片褥疮,烂得都见骨头了,疼得他天天哼,队里找了狱医天天换药,又换了个之前犯事年纪小、性子软的犯人照顾,大半年才慢慢长好。就这,老王去年秋天还是走了,撑了不到两年,走的时候身边连个烧纸的亲人都没有,最后还是我们队里凑钱给火化了,骨灰存在殡仪馆,到现在也没人来领。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想起之前网上那些说监狱白养着犯人的说法,忍不住又问,那之前你说的岁数大了就给减刑释放,不是所有符合年龄的都能走吗?他弹了弹烟灰,说符合条件的才能走啊!首先,你服刑年限够了,积分攒够了,认罪悔罪,服刑期间没犯过什么错,其次,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有人接,有地方安置,不然我们放你出去,你流浪街头,冻着饿着出点啥事,这个责任谁担?前两年有个老头,七十四了,判了死缓,在里面待了四十年,熬到眼睛看不见了,腿也走不动了,积分早够了,层层报批都过了,就是找不到一个愿意接他的人,最后只能继续待在里面,去年冬天不行了,临走前还拉着我们队长的手问,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你说听着难受不难受?

也有运气好的,去年有个姓李的老爷子,七十六,年轻时候过失杀人,判了二十年,进去的时候孩子才上中学,老婆没改嫁,一直等他,后来孩子也长大了,本分过日子,说我爹当年是失手,这么多年罪也受够了,我们接回去好好养老。手续办的特别顺,老爷子出门第一眼看见满头白发的老伴儿,两个人拉着手都哭了,接回去住了快一年,才走,走的时候孩子还给我们队送了锦旗,说谢谢我们照顾这么多年。上个月刚放出去一个七十七的老头,进去的时候才四十多,出来头发全白了,路都走不稳,出狱办完手续,站在大门外,第一句话就问送他的工作人员,附近哪有卖冰棒的,五块钱那种奶油的,咬了一口就站那儿哭,说进去的时候冰棒才一毛五,没想到快四十年了,还能吃上一口自由的冰棒。

你看,就是这样,同样是年纪大了身体垮了,不一样的结局,核心就在于有没有人接你。真熬到卧床不起的,本来身体就油尽灯枯了,撑不了几年,要么就是符合条件能出去的,早就办手续走了,剩下没人要的,熬个两三年也就走了,所以你看,真正常年卧床留在里面的,真没几个。

他把烟掐了,说,其实好多老头,哪怕知道出去也活不了几个月,哪怕出去了也没人认识,就想出去,说哪怕死在外面野地里,也比死在里面几尺见方的墙里头强。我听完心里堵得慌,这些人当年犯了错,受惩罚肯定是应该的,可真到了老得动不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换谁听了能不感慨呢?

你们说,这种犯过错刑也符合释放条件了,老了之后没人愿意接的犯人,到底该怎么安排才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