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49年,后赵霸主石虎咽了气,北方崩盘。东晋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北伐机会,可满朝文武的反应只有一个字:怕。
怕什么?怕桓温。
坐镇荆州的桓温,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是东晋唯一能打赢北伐的人。
可正因为他太能打,朝廷反而不敢用他。一旦桓温北伐成功、声望滔天,司马氏皇权和门阀格局将立刻失衡。
于是朝廷开始装死,拖延不回复,同时刻意提拔名士殷浩坐镇中枢,专门用来压制桓温。
可民间北伐呼声高涨,朝廷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开启一场注定失败的北伐闹剧。
石虎驾崩才三个月,晋穆帝破格任用外戚褚裒,拜为征讨大都督,统领三万大军北上彭城。
褚裒是太后之父,地位尊贵,却毫无领兵经验。
大军刚踏入北方,就被后赵名将李农击溃,晋军仓促败退、狼狈南逃。此战兵力损失不大,却酿成了一场千古惨剧。
北方汉人百姓听闻晋军北上,以为王师归来,纷纷拖家带口、抛弃故土,争相南渡。
谁料,晋军溃败速度远超百姓想象,数十万百姓刚渡过黄河,就得知大军撤退的消息,一路狂奔追赶却始终追不上。
最终,20多万北方流民被遗弃在河南、淮北的荒野。
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饥寒交迫、孤立无援,很快被苻健麾下的胡人军队追上,惨遭屠戮,20万生灵几乎全部覆灭。
褚裒满心愧疚、日夜自责,数月后便郁郁而终。消息传到荆州,桓温又急又怒。
千载难逢的复国良机,就因为朝堂的猜忌内耗、任人唯亲,被白白浪费。他屡次上书请愿北伐,却次次被朝廷驳回。
建康朝堂陷入极致矛盾:不用桓温,北伐必败;重用桓温,恐权臣压主。左右为难的朝廷,只能一边压制桓温,一边硬着头皮强行北伐。
352年初,忍无可忍的桓温再次上书北伐,不等朝廷批复,直接率领数万大军沿江东下,兵临建康外围,以兵权逼宫。
朝野瞬间大乱,没人分得清桓温是要北伐报国,还是顺势起兵夺权。
最终在会稽王司马昱的调解下,桓温才暂时撤军。
危机过后,朝廷依旧死性不改。为杜绝桓温立功,朝廷执意让殷浩主导二次北伐,提前划拨千余顷良田储备军粮,做足表面准备。可殷浩终究是文臣名士,毫无军事谋略。
北伐大军刚出征,就遭遇致命变故。
原本归降东晋的冉魏豫州牧张遇,因东晋官员安抚失当、肆意打压,愤然反叛,占据许昌、阻断晋军北上通道。
堂堂东晋北伐大军,竟被一个小小的降将死死拦住,进退两难。
此时的北方格局早已巨变。后赵崩塌后,氐族苻洪、羌族姚弋仲两大势力争夺关中,苻洪取胜称霸一方。
不久后,苻洪被麻秋毒杀,其子苻健遵从遗训挺进关中,站稳脚跟、建立前秦。
落败的姚弋仲看清大势,主动向东晋归降,受封六夷大都督。
临终前,他再三叮嘱儿子姚襄,死后务必率众投奔东晋、依附汉庭。姚襄遵父遗命,率部归晋。
可姚氏与苻氏是世仇,姚襄归晋,前秦大军顺势南下,直接对上殷浩的北伐主力。
352年晚些时候,晋军前锋谢尚联合姚襄攻打许昌,苻健火速派出两万精兵驰援。
两军激战之下,晋军全线崩盘,谢尚兵败投降,姚襄孤身逃回,许昌落入前秦手中。殷浩无奈退守寿春,二次北伐再度草草收场。
接连两次惨败,所有人都看清了真相:没有桓温主导,东晋北伐根本无从谈起。
可殷浩依旧不甘心,执意三度北伐。353年10月,殷浩集结七万大军,高调从寿春出兵,扬言收复洛阳、祭扫先帝陵园。
可开战之前,他已亲手埋下败局。此前姚襄在历阳屯田养兵,殷浩忌惮其势力壮大,屡次暗中设计暗杀、偷袭,二人结下死仇。
荒唐的是,北伐出征之际,殷浩竟执意任用姚襄为前锋,妄图借刀杀人。
姚襄将计就计,提前在山道设伏。晋军主力刚过淮河、行至山桑,伏兵四起,七万大军瞬间溃败,死伤万人,军械粮草尽数遗失。殷浩仓皇逃至谯城,勉强收拢残兵反扑。
姚襄分兵夹击,南北合围,再度大败晋军。
此战过后,姚襄收拢流民、聚众七万,扼守淮河要道,彻底锁死了东晋北伐之路。
两次惨败、一次伏击,东晋北伐沦为天下笑柄。殷浩与姚襄互相上奏、彼此攻讦,朝廷左右为难、不敢问责。
此时,桓温顺势上书,细数殷浩丧师辱国、空耗国力的罪状。朝野怨气滔天,朝廷无力袒护,最终将殷浩废为庶人。
殷浩倒台后,姚襄割据淮河、拥兵自重,渐渐生出割据自立之心。
东晋无人可用、无兵可依,彻底失去压制桓温的资本。
朝野上下终于幡然醒悟:为了制衡权臣、固守门阀私利,东晋不仅白白错失天赐良机,还葬送了数十万军民性命。
无奈之下,晋穆帝与满朝文武服软放权,任由桓温总揽内外大权,东晋正式进入桓温主政时代。
纵观这段荒唐乱世,东晋不缺天时、民心与战机,唯独缺格局与魄力。
朝堂重派系制衡、轻家国大局,为防权臣坐大,不惜牺牲国运、屠戮子民。
历史证明,真正的王朝覆灭,从来不是外敌强悍,而是内部无休止的猜忌内耗、本末倒置的权斗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