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3岁的游本昌卖掉房子,凑了将近1000万,自己当制片人、总导演,拍了一部古装戏。拍完他找电视台谈:1集1块钱卖给你。条件只有一个——不许插一条广告。
这个决定放在任何年代都显得不合常理。一个演活了济公的人,晚年把家底掏空,就为了在电视上放一部不被打断的戏,图的是“连贯”两个字。那几年电视剧里插广告插得正凶,一集四十五分钟的戏硬生生被切成三四段,观众刚入戏就被拽出来,情绪全断了。
游本昌拍的是《了凡》,讲明代袁了凡靠行善改命的故事,他不想让这部劝人向善的戏被广告剁成碎块。事情起于2004年,一家慈善机构找到游本昌,希望能把明代思想家袁了凡的《了凡四训》搬上屏幕,他答应了,然后卖掉了自己的一处住所,兼任制片人、导演、主演,把全部心力押了进去。
片子做完,他给电视台开出的条件让同行觉得他疯了:首播权一集一块钱,唯一的硬性要求是剧集中间不能插入任何广告。
在电视台的账本上,购片成本只是支出的一部分,真正要算的是广告营收。一部主打传统文化教化的作品,没有流量明星,没有话题爆点,收视预期不佳,腾出黄金时段意味着失去大把广告收入,就算版权费趋近于零,电视台依然觉得不划算。
多家卫视都不愿接收这部剧,游本昌这套方案最终没能落地成主流卫视的首轮播出。《了凡》拍完是2006年,真正在电视台露面已经是2009年的事,首映式他没选北京上海,放在了袁了凡的老家江苏吴江的一个古镇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为理想买单,2000年他拿出积蓄拍哑剧《游先生哑然一笑》,拍完没有一家电视台愿意买。2009年,76岁的游本昌看到一部关于弘一大师李叔同的话剧剧本,剧作者因为看不到商业价值不干了,他毫不犹豫把版权买了下来。
然后他卖掉了在北京的唯一住房,和老伴租房成了“北漂”,自己组织演员、租剧场、出劳务费,自负演出开销,带着剧团走遍二十多座城市完成二百多场公益演出,走进监狱和乡镇义演。
有人把这解读为晚景凄凉,他的回应很平静:卖房子怎么了,这是对的,说明我有房子可卖,这房子是济公送我的,我演了济公才有钱买房子,所以来自济公,还于社会,济世为公。
2018年,游本昌出资成立浙江济公公益基金会,宗旨就一句话,以文艺化导人心。基金会的核心产品叫“济公学堂”,干一件事,把戏剧美育教育带到乡村,模式不是直接派团队驻扎,而是培养乡村教师,让教师把课程带回学校。
团队还研发了一套“戏剧教育七步法”,让零表演经验的老师也能上手教戏剧。河南汝阳十几个从没上过舞台的孩子,培训四个月,直接到北京当着两百人演话剧《伏生护书》,感动全场。截至2024年底,基金会累计筹集善款超200万元,惠及11个省份、213所学校、4000余人次。
2024年《繁花》播出,90岁的游本昌靠“爷叔”又火了一把。同年6月,第29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公布入围名单,《繁花》多个角色入围,深受观众喜爱的“爷叔”却未能入围最佳男配角奖。
剧方工作人员透露,是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评奖申报,要把机会让出来给年轻人,让更多年轻人能被观众和行业看到。拍《繁花》期间,他跟年轻人一起熬夜,每天工作近十个小时,拍别的演员时导演请他去房车休息,他却饶有兴致地坐在片场的苹果箱上观看,只为了保持情绪连贯。
2025年9月,92岁的游本昌宣布参与济公题材微短剧《济公之冒牌降龙》的拍摄,担任艺术指导,该剧结合数字人技术还原他青年时期的济公形象,以纪念1985版电视剧《济公》首播40周年。
今年元旦,他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段“数字济公”送祝福的视频,给全国的“娃娃们”送上福气三连击,评论区有人留言说,四十岁了,也就爷爷还叫我娃娃。
2026年9月24日凌晨,游本昌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他8天前刚过完生日。女儿游思涵说,父亲没有任何病痛,睡着就去了,非常安详,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胡歌发文悼念:荧幕上,爷叔护佑阿宝走过风雨江湖,现实中,游老师以一生践行演员的本分。
从济公到了凡,从弘一法师到爷叔,游本昌这一辈子做的选择,骨子里是同一件事。一集一块钱卖片子,不过是把戏里的道理,在戏外又做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