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尿布换了。”月薪一万八的丈夫周成,将一张干瘪的成人尿不湿拍进我手里,下巴冲着客厅刚支起来的护理床扬了扬。上面躺着他刚中风瘫痪的亲妈。
三分钟后,我把最后一件风衣砸进行李箱,拉链拉得“呲啦”作响。
周成的手还半举在半空。他盯着那个二十四寸的黑箱子,嗓门猛地拔高:“你发什么疯?我妈瘫了,你是我老婆,你不伺候谁伺候?”
我拎起箱子,轮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步跨过来,死死拽住拉杆,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我要上班!我哪有时间管她?”
“我也要上班。”我盯着他紧绷的手指。
“就你那四千五的破工作,能挣几个钱?请个护工不要钱啊!”他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快喷到我脸上。
客厅里,瘫在床上的婆婆喉咙里正发出“嗬嗬”的杂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闻的酸骚味。
我直起腰看着他:“是,我挣得少。可这五年,家里的菜钱、水电费、连你妈每个月两千块的保健品,全是我这四千五掏的。你那一万八,一分不少全攥在你妈手里。”
周成嘴唇抖了一下,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五年前生孩子那天,你妈在麻将桌上搓牌。”我伸出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拉杆上掰开,“我出院回家,冷锅冷灶,自己煮清汤挂面。孩子半夜哭,你妈住隔壁,第二天指着我的鼻子骂‘吵死了’。这些事,你全知道。”
我推着箱子走到护理床边。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盯着我,左手五指死死抠紧了床单,下巴上的口水吧嗒吧嗒往下滴。
我从茶几上抽了两张面巾纸,弯下腰,顺着她的嘴角,一下、一下,把那些黏糊糊的口水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脏纸团丢进垃圾桶。
“妈。”我站直身子,“你当初说,你没义务伺候我坐月子。今天我也告诉你,我也没义务伺候你瘫。”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在地板上滚起来。
周成紧走几步追到玄关,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宋瑶,你别走,咱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你要是顾不过来,就把你妈那套老房子卖了请护工。”手握上防盗门把手的那一刻,我头也没回,“反正她说过,她的东西都是你的,跟我这个外人没半毛钱关系。”
“砰”的一声,大门彻底隔绝了屋里的嚎叫和周成跺脚的闷响。
电梯门刚开,手机屏幕亮了,是我妈发来的语音:“闺女,到哪儿了?你爸把排骨炖上了,就等你回来。”
我吸了吸鼻子,按下下行键,把脊背挺得笔直。
这世上的所有关系,说到底就是一笔良心账:前面不播种,后面凭什么想收割?这事儿,要是搁你身上,这门你出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