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出钱,在乡下给爸妈建了一栋三层自建房,房产证写的是爸妈名字。昨天老婆问我,以后爸妈不在了,这栋房子是不是就归我们了?
我当时正蹲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半袋从镇上买回来的橘子。老婆坐在沙发上剥蒜,头也没抬,又问了一遍:“你听见没?那房子以后算谁的?”
我把橘子放桌上,说:“爸妈还住着呢,你急啥。”
老婆把蒜皮往垃圾桶一扔,说:“我不是急。我就是觉得,你妹妹出的钱,写爸妈名字,到时候她要是回来争,咱咋办?”
这话让我愣了下。说实话写这段时心里还挺难受的,因为妹妹当初拿钱回来,压根没提过争。
那会儿爸妈老屋漏雨,后墙裂了一道缝。妈打电话说没事,可妹妹第二天就回来了。她没带行李,就带了一张卡。爸问多少钱,妹妹说:“没多少,够盖个能晒粮食的平顶。”
后来盖成三层。村里人都说妹妹有本事,说爸妈命好。上梁那天,妹妹站在院里仰头看,手里攥着安全帽,跟爸说:“二楼给你们住,三楼空着放东西,别舍不得开灯。”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考虑得细。她连楼梯都让工头放缓了,说妈膝盖不好,台阶太陡不行。厨房灶台也往低了打,爸个子不高,弯腰费劲。这些事,老婆不知道,我也没跟她细说过。
老婆现在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按老话,儿子继承家业;可妹妹出的钱,房本又是爸妈的名字。爸妈在,这是他们的窝;爸妈不在了,才是另一个说法。
我没跟老婆争。她不是坏,她是过日子的人,家里开销、人情来往,哪样都要钱。她怕的是以后扯不清,怕妹妹回来分,怕我们吃亏。
晚上我给妹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背景里有风声,好像还在外面跑。我问她:“家里那房子,你当时咋想的?”
妹妹那边停了两秒,说:“啥咋想的?给爸妈住的。”
我说:“那以后呢?”
妹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说:“哥,房本上写的是爸妈,不是写你,也不是写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问这个干啥?”
我没提老婆。她也没追问。挂电话前,妹妹突然说:“你让她别多想。那房子我出钱,是我不想让妈再端盆接雨。就这一个原因。”
第二天早上,老婆又提起来。她拿手机翻着什么,说:“我查了,子女都有继承权。你妹妹要是到时候……”
我打断她:“你先别查了。妈昨天还打电话说,三楼窗户有点关不严。”
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回屋找东西,翻到一张旧收据。建房时的水泥款,收据边角卷了,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是妹妹的笔迹:“给爸妈盖房,不用他们还。”字写得歪,估计是随手垫着写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老婆问我在找啥,我说找指甲刀。
其实指甲刀就在桌上。我把收据又折回去,塞进抽屉最里头。
周末我回了趟家。院墙外堆着几捆柴,妈在一楼择菜,爸在三楼擦窗户。妹妹买的防滑垫铺在卫生间门口,边角用透明胶粘着。妈说:“你妹妹上回回来,非要把台阶边磨圆,说怕我摔。”我问:“她最近回来没?”妈说:“忙,电话倒勤。”我没提老婆的问题。走的时候,爸让我带一袋花生,我说不要,他硬塞。车开出村口,我从后视镜看见那栋楼,三楼窗子开着,像谁站在那儿。
办房本那天,爸还问过妹妹:“钱是你出的,写你名不?”妹妹说:“写你们的,我在城里有地方住。”爸后来跟我学这话,我当时笑她傻。爸也笑,说这丫头心大。
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妹妹站在刚封顶的楼板上,鞋上全是泥,拿手机给妈拍照。妈仰着头喊:“下来,危险!”妹妹喊:“马上,给你拍个全景。”那天太阳很大,她眼睛眯着,笑得跟小时候一样。
房子三层,立在村口,谁都看得见。可有些账,不在房本上。
晚上老婆翻来覆去,说:“我不是要争,我就是怕你妹妹心里有疙瘩。”
我说:“有疙瘩也正常。”
老婆说:“那你咋想?”
我没答。窗外有狗叫,一声一声的。我听着听着,想着明天该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三楼那扇窗,到底关不关得上。换作是你,老婆问出那句话,你会咋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