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一天八千,必须救!”大姐在急诊大厅扯着嗓子喊。我把厚厚一沓抢救单往导诊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一拍:“行,既然你爱孝顺,抢救费我掏,但端屎端尿别叫我!”说完,我一把推开急诊室厚重的弹簧门,扭头就走。二姐缩在墙角没作声,死死拽紧包带,踩着一地刺鼻的消毒水味跟着我跑了出来。身后,大姐撞破音的尖叫刺穿了走廊:“你们还是不是人!那是咱妈!”我脚下没停,头也没回。
医院大门外,冷风直往领口里灌。我摸出烟,打火机的砂轮来回搓了三次,火苗才勉强跳出来。二姐靠着路灯杆,手指死命绞着羽绒服下摆,眼鼻通红。我俩站了整整十分钟,谁都没吭声。最后二姐哆嗦着吐出一句:“走吧,去我那儿坐坐。”
不想救?真不是我们心狠。
我爸死得早,我妈带我们的方式,就是扫帚疙瘩拌米饭。小时候我没考好,搓衣板直接跪到后半夜,膝盖印着一排红血丝;二姐当年谈了个穷对象,她一头冲进人家家里掀桌子,骂走男方后,抽下皮带把二姐打得三天没下床;大姐结婚,男方给了八万八彩礼,她一分陪嫁没出,转头全砸进了自己的商业养老险。大姐在婆家抬不起头,她只当没看见。
老了老了,脾气更绝。上个月血压高的二姐闷在厨房熬了半天排骨汤端过去,她筷子一挑,当面连碗带汤砸在瓷砖上:“跟猪食一样!”二姐蹲在地上边抹泪边扫碎瓷片,我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地拉开防盗门,重重摔了出去。
这回突发心梗,大姐要当孝子,我成全。
四万多抢救费,我和二姐一人划过去一万,大姐垫了两万多。钱一到账,我和二姐谁也没往住院部踏进半步。整整五天,大姐寸步不离,把两个孩子全塞给邻居,天天半夜蜷在ICU门外的塑料长椅上。第五天,老太太醒了,转进普通病房。大姐给她擦完身子、端走尿盆,老太太睁开眼,干瘪的嘴唇一动,第一句话就是转着眼珠子找人:“老二老三呢?”
大姐低头嘟囔说句她们忙。老太太冷哼出声,口水喷在被沿上:“忙啥?就是不肯来,两只白眼狼。”
当天晚上大姐顶着黑眼圈把这话学给我听。我在烟灰缸里死死摁灭烟头:“白眼狼的钱她最好别花。”
又熬了一个月,终于出院结账。
我和二姐去了医院。大姐推着轮椅出来,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眶底下青黑一片,连拎打包袋的手都在发抖。老太太窝在轮椅里,抬头看见我和二姐,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蹦出一个字。
我大步走过去,夺过大姐手里勒进肉里的蛇皮口袋。大姐顺势靠在白墙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老三,我实在弄不动了……俩孩子马上开学,你姐夫又不在家,以后咋办?”
我盯着走廊地砖的缝隙:“送养老院。费用我出大头,你俩出小头。谁也别去伺候,伺候不起。”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隔壁病房家属走动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嚓嚓”声。
“我不去养老院。”轮椅上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句嘟囔。
我们仨的视线瞬间全砸了过去。老太太死死低着脑袋,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甲死命抠着轮椅两侧的黑胶皮扶手。她没敢抬头,声音细得像飘在空气里:“我……我想去老三家住。”
我拿着缴费单的手在半空悬住,冷笑一声:“妈,您怎么不怕白眼狼咬人了?”
她没接茬。
“吧嗒”一声,一滴水珠砸在她的灰色棉裤上,迅速洇出一小块深色水渍。
她哭了。活了三十多年,皮带抽断了她都没红过眼,现在她居然哭了。
二姐在背后轻轻拽紧了我的外套袖口。
我看着轮椅上那一头根根分明的白发,脑子里猛地撞进我爸刚死那个冬天的半夜。屋里漏风,也是这双手,悄悄替我把压风的厚衣服盖在被面上,替我把被角掖到脖子根,然后坐在床沿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尽管第二天,那把扫帚依然抽碎了我的课本。
被亲妈折磨了半辈子,到了她走不动、骂不动、只能窝在轮椅上抠手指的时候,她掉了一滴眼泪,你的脚就迈不开了。这大概就是血缘里最毒的诅咒。
大姐盲目尽孝把自己逼上绝境,我和二姐嘴上硬了半辈子,临门一脚却还是软了。
老铁们,换作是你,面对曾经把你往死里整、现在却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亲妈,你是选择把她塞进养老院花钱买清净,还是把这个“定时炸弹”接回家天天相对?评论区唠唠,这笔血缘的烂账,到底该怎么算才能真的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