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复辟的时候,他手里其实有两万五千多辫子军,但他只带了四千多人去北京,剩下的两万多人,全留在徐州和海州了。
1917年7月12日清晨,北京南城已经响起枪炮声。讨逆军从永定门、右安门方向攻入,守在天坛附近的辫子军很快缴械。当天,张勋躲进荷兰使馆,这场只维持了十二天的复辟走到了尽头。
可有件事一直容易被忽略:北京城里被打散的,只是张勋带来的那部分兵。他真正经营多年的兵力并没有全部进京,大批定武军仍在徐州、海州一带。于是问题来了,北京已经打成这样,后面的兵为什么一直没大规模北上?
张勋离开徐州时,本来就没准备把家底全部押进去。故宫博物院刊载的相关史料记载,1917年6月7日,张勋带着步兵、炮兵十营共4300余人,从徐州乘火车北上。这和后来人们熟悉的“四千多辫子军进北京”基本吻合。
6月8日,他到了天津,几天后继续向北京推进。6月12日,黎元洪被迫解散国会,6月14日,张勋正式进京。到这个阶段,摆在明面上的说法仍然是“调停”,不是准备打一场争夺北京的长期战争。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多带兵。
四千多人放在全国范围不算什么,可摆进当时的北京城已经足够有分量。可以把守城门、车站,占住重要机关,也可以给各方造成直接压力。如果张勋认为事情最终靠政治谈判解决,这个数量已经够用了。
反过来看,如果把徐州、海州的部队全拉走,风险反而更大。
徐州是张勋多年经营的根据地,也是津浦铁路上的重要节点。海州一线还有白宝山所率的定武军。军队吃饭要粮饷,驻地需要人控制,后方更不能没人看守。对张勋来说,北京可以冒险,徐海这块家底却不能一下掏空。
而且,这两万多人并不是两万多名只听张勋个人命令的亲兵。
徐州方面,真正掌握大批部队的是徐州镇守使张文生;海州方面,则有海州镇守使白宝山。两人都是张勋旧部,平时跟着张勋的体系走,可他们手里同样有自己的军官、驻地和利益。白宝山很早就以定武军统领身份驻扎海州,在当地经营多年。
所以,张勋能不能调动这批兵,关键不只在一道军令,还要看他的政治地位能不能维持住。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7月1日。
这一天,年仅11岁的溥仪重新被推上帝位。北京换旗、颁布上谕,张勋的行动也从原来的“调停政局”一下变成公开复辟。此前那些还可以观望、敷衍或者保持沉默的人,这时已经没有多少模糊空间了。
7月2日起,段祺瑞前往天津、马厂一带组织讨逆力量。随后第三师、第二十师、第八师、第十六混成旅等部陆续加入,原本分散在北京外围的军队,也越来越明显地站到了讨逆一方。
张勋最初的算盘,到这里就出了问题。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先把事情做成,各地督军未必真愿意为了这件事开战。可私下里不明确反对,与复辟已经发生以后公开站队,完全不是一回事。前几天还是可以拖着不表态的关系,几天以后就变成了谁还愿不愿意替张勋承担后果。
徐州的变化尤其快。
7月9日,也就是讨逆军大举进入北京前三天,留在徐州的张勋部定武军已经被下令改归安徽督军倪嗣冲节制,并由张文生继续统带。这个时间点很关键,因为它意味着张勋还在北京苦撑时,他最重要的一块后方兵力,已经在组织关系上脱离了他的直接控制。
到了7月10日,张勋甚至还表示,希望自己的部队能够返回徐州。可这时徐州已经不是他想回就能原样回去的那个徐州了。北京外围部队正在完成包围,后方定武军又被重新安排了归属,他原先留着的“退路”,正在一层层关闭。
张文生没有率大军北上救援,这件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一旦张勋失败已成大势,张文生首先要考虑的是徐州部队还能不能留下。复辟失败后,他并没有跟着张勋一起退出,而是进入倪嗣冲的军事体系,继续掌握定武军。后来他甚至一度成为安徽督军。
海州的白宝山走的也是类似道路。
张勋失败以后,海州定武军内部一度发生骚动,白宝山很快转向江苏方面的新权力体系,投靠江苏督军李纯,继续保住自己在海州的地位。
更说明问题的是,事后北京方面并没有把张文生、白宝山一起当成张勋的复辟力量处理。相反,随后发布的命令认可两人没有跟随张勋继续行动,并让他们继续约束所属军队、维持地方秩序。
到这里就能看清了:张勋留在徐州和海州的兵,原本是他的保险,可这份保险有一个前提——张勋本人必须继续有政治号召力。
只要他还是长江巡阅使,是各路督军不得不考虑的人物,那些部队就是他的实力。一旦北京复辟失败已经很明显,下面的将领马上就要重新计算:继续跟张勋走,可能连军队和地盘一起丢掉;及时换一个上级,反而还能继续带兵。
北京城里的四千多人于是越来越孤立。
7月6日,第十六混成旅通电讨逆。到8日前后,张勋的辫子军已经主要收缩在天坛、景山和南池子一带。7月12日总攻开始后,天坛约三千名守军很快缴械,北京城内已经没有足够力量继续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