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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一月,北平已成孤城。傅作义召集将领,宣布接受和平改编,满屋人签字。轮到

一九四九年一月,北平已成孤城。傅作义召集将领,宣布接受和平改编,满屋人签字。轮到石觉,竟当场红了眼,不肯落笔。两天后,蒋中正派来的专机把他从东单机场接走,城外二十多万官兵留下来换了旗。他一个人飞了。多年后有人笑他,仗打得稀松,偏偏最会挑时候抽身。
石觉是广西临桂山里人,父亲早年出去当兵,再没音信,母亲种谷米把他供进学堂。一九二四年他考上黄埔三期,从此扛枪。抗战八年,南口、台儿庄、武汉、随枣、枣宜,他一场没落下,从旅长熬到第十三军军长。可仗打得不漂亮,圈里人背地叫他庸将。唯有一点蒋中正认:到了败局,他从不掉头。
北平没随傅作义起义,倒成了他的梯子。到南京,汤恩伯保他当京沪杭警备副司令。上海丢了,他退守舟山,竟把岛上十二万人马连同物资,一周内悄悄撤去台。老蒋夸他守岛有功,晋了陆军二级上将。在台,他做过“防卫副司令、金门防卫司令、联勤总司令”。晚年,他迷上太极拳,在民间张罗拳会。一九八六年,他中风逝于台北,享年七十八岁。
他给两子起名,却翻出儒家老话:石修、石齐,合起来是修身齐家平天下。他没平成天下,把指望压在儿子身上。在次子石齐记忆里,父亲常绷紧脸——从部队回来前三天没有笑模样,第四天刚松下来,就该走了。教育更是斯巴达式:别人穿短裤,你也得穿短裤;冬天旁人不围围巾不戴手套,你也不能破例,绝不因家境特殊而有半分特殊。
石齐后来也进了军队,有一回忍不住问:爸,听说您跟许多长官都熟。石觉冷下脸:我熟不熟,跟你有什么相干。一句话,把儿子的指望堵了回去。父子一场,他教得严,却没教出平天下的本事。两个孩子顺着他的规矩长大,平平淡淡,倒比他这一生少了许多惊惶。